它从来没信任过她。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很难受,后脑勺像被人打了一棍,头脑晕晕乎乎,浑身涌上一股子疲惫来。她扶着脑袋,抬起头,迷迷糊糊好像从面前迷雾中看出那小狒狒的脸庞来,那脸庞带着它惯有的得意和讥嘲:
“看吧!叫你如此轻易便交付信任!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会和你成为朋友吗?!瞧瞧你啊,如今却得了这番可笑模样!”
她用力地甩了甩脑袋,那烦闷更是到了极点,便只顾埋着头,一味地朝前走着,脚下飞快,渐渐跑了起来,闯进那迷雾中,像是有人在追赶似的。
她这么埋着头跑着,不知不觉,忽见前方宽敞,隐隐明亮,阵阵带着咸腥的海风拂面,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来,这才忽觉自己来到了刚至时的地方——
那处她很久没来的岸滩。
脚踩着细软的白沙,听着耳边的涛声,古伊娜心中的烦闷渐渐消散,整个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慢地踏着步伐,越过那沙,朝着那海边走着,到了那波浪所打及的地方停了下来,抬起头,望着远方。
远方,几缕如血残霞横在暗下来的天际,一轮红日卧在海天一线处,自那一线处正有源源不断的浪涛奔涌而来,伴着苍茫的涛声,逐渐连成一线,打在沙滩上又缓缓退去,只留下一圈圈的白沫留在岸上。
她想起自己初来此地,本是身不由己,可后来留下,却是为了此地主人的那一身剑术。
可现在几番波折反复,剑术还未学到,已是把主人得罪了。
可她又能怪谁?鹰眼对她已经足够好了,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局面,她也只能怪自己。
她兀自静默了一会儿,联想着自身处境。
前路是不堪去看,可回首呢?
于是,于此时,再临此地,再观同景,她才始觉天地之浩大,才忽然惊觉自己孑然一身,又是何其孤寂无依。
半晌,她望着这苍茫大海,如血残阳,忽而心中一动,唤出自己那把通体漆黑的剑来,那浮动的黑色尘埃刹那在身前集聚,顷刻间便化作一把利刃。
她伸出右手,手把上那刀柄,缓缓握紧,一时觉得人活于世,性命竟是单薄如此,像尽系于手中剑。
她神色怔怔,不时又伸出左手来,左手轻抚着刀身。
接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声长叹。
良久,待再睁眼,她目光却陡然一凝,刹那间手中长剑剑随腕动,脚下步伐急转,竟是就着这暮色白浪,在岸滩上舞起剑来。
只见她身形急换,收剑时宛如烟云轻绕,出招刻却似雷霆急走,明明只是寻常练剑,却像是憋着一股气,一招一式皆带着杀机,时而如游龙翻江搅海,时而又如猛虎奔岭撼林。那气势正如不竭之波涛,一浪接一浪,一浪还比一浪高。她像是要把浑身气力用尽,将一腔烦闷尽数倾泻于剑尖。
正是:
未经世事少年,乱洒一片丹心。
不知崎岖非险,别有难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