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大山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好！”李心韵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叉着腰，气势十足，“人员到齐！现在开始报数！一！”

叶寂青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竹篮，声音温温柔柔的：“二。”

沃潮帅从一棵树后面探出脑袋，咧嘴一笑：“三！”

“四！”

浮故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另一块更高的石头上，蹲在那儿，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个等着看好戏的猴子。

“咚！”

沈安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抬手，在李心韵脑袋上敲了一下。

“总共就九个人，报什么数啊。”

李心韵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扑进叶寂青怀里。

“青青——安安打我——”

叶寂青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沈安没理她们，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人差不多到齐了，我们出发吧。”她顿了顿，皱起眉，“嗯？顾寒秋呢？”

阮棠站在她旁边，默默抬起手，往上方指了指，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抬头。

树冠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缩在树枝上，两只手抱着树干，像只受惊的考拉。

沈安的表情僵住。

“这个梗到底要玩多久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寒秋，快下来。树上不长蘑菇。”

“好、好的……对不起……”

顾寒秋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小得几乎听不见。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准备往下爬。

“这是嘉宝果吗？”一个声音突然从她旁边冒出来。

顾寒秋吓得手一抖，差点从树上滑下去，但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一点。”

浮生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正蹲在她旁边的树枝上，表情平静得像在逛自家后院。她一只手拉着顾寒秋，另一只手指着树上几颗紫黑色的果子，认真地问道。

顾寒秋僵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顾寒秋：“明明是你吓我的……”）

树下传来一阵笑声。

浮故从石头上跳下来，仰着头朝上面喊：“姐，那是野果子，不是嘉宝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浮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表情似乎在说“我知道，只是问问”，虽然确实是认错了。

王雅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双手叉腰看着树上那两个人。

“浮生，你上去干嘛？”

“上面有果子。”

“那种果子不能吃，回头找别的。”

浮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带着顾寒秋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她顺手扶了顾寒秋一把，免得她腿软摔倒。

顾寒秋站稳后，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谢、谢浮生同学。”

“嗯。”

浮生松开手，目光已经飘向别处——那里有一丛颜色鲜艳的蘑菇，看起来特别诱人。

她走过去，伸手就要摘。

“那个不能吃！”是阮棠的声音，难得地有些急。

浮生的手停在半空，回过头，表情困惑。

阮棠快步走过来，蹲在那丛蘑菇旁边，指了指颜色最艳的那几朵。

“这种有毒。吃了会看见小人。”

浮生沉默了两秒。

“……那挺好的。”

阮棠愣住了，旁边传来浮故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姐你想看小人？我可以用魔法给你变几个出来！不用吃蘑菇！”

王雅走过去，把浮生从那丛毒蘑菇旁边拉开。

“别闹，采能吃的。”

浮生任由她拉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丛鲜艳的蘑菇。

有点可惜。

“沈安。”

沃潮帅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遮在额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树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打出帅气的光影。

“根据我二十年的采蘑菇经验，我指哪，哪就有蘑菇。”

沈安站在他身后，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总共才出厂十六年，哪来的二十年采蘑菇经验？”

沃潮帅回过头，冲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天赋异禀，一年可顶十年用。”

“好、好厉害……”顾寒秋躲在沈安身后，小声惊叹。

沈安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她压低声音跟顾寒秋解释，“他但凡有这技能，也不至于数学只考80分。”

“是、是吗……”顾寒秋想了想自己上次72分的卷子，默默闭上嘴。

“哦！”沃潮帅忽然叫了一声，整个人精神一振，“我感应到了！”

他朝一片巨大的灌木丛扑过去，手臂伸进去一阵摸索，再抽出来时，手里抓着几朵红褐色的蘑菇。

“红椎菌！”他举着蘑菇，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怎么样？”

“哦呦，还真搞到了。”沈安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沃潮帅挺了挺胸膛，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Hello，帅哥。”一个女声从树后传来。

沃潮帅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陆仪宣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笑眯眯地看着沃潮帅手里的蘑菇。

“你下手很快嘛，没抢过你。”她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蘑菇能分我几朵吗？”

沈安下意识地站到沃潮帅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

“你是哪位？”

顾寒秋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解释：“她……她是赵辰轩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明显。

“你跑那么快干嘛？”

又一个声音从陆仪宣来的方向传来。

赵辰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短发，一个长发，看起来是江糕和洛宵。

沈安的眼睛瞪大了。

“辰轩姐？”

赵辰轩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安？”她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你们也来啦！”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人，“浮生呢？”

沈安指了指不远处：“在那边，和王雅一起采蘑菇。”

赵辰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辰轩后来听从庄雨辉的建议回到了学校，那时候浮生的意识还没回归，赵辰轩就跟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上课，经常和她们一起吃午饭，聊聊天，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王雅曾经问过她：“你不等浮生吗？”

赵辰轩只是笑了笑，说：“等啊。但等她的时候，日子也得过。”

她还特意叮嘱王雅，先不要告诉浮生关于自己的事。

“等她意识回归后，肯定会第一个来找你的。”赵辰轩当时这么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让她自己发现，比我说更有意思。”

王雅当时不太理解，但也没追问。

“你们认识？”陆仪宣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赵辰轩肩上。

赵辰轩瞥了她一眼，没挣开，“嗯，同学。”

“哦——”陆仪宣拖长语调，目光在沈安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旁边的灌木丛里，浮故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姐，这边有好多蘑菇——诶，那个红的不能摘！”

然后是浮生平静的声音：“为什么？”

“因为那是毒蘑菇！”

“哦，尝尝。”

沈安和赵辰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浮生蹲在一丛红蘑菇旁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和这些蘑菇进行某种无声的谈判。篮子里已经放了几朵灰扑扑的普通蘑菇，但她的手始终想伸向那些红的，为它们争取被煮权。

赵辰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浮生。”

浮生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着头，手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把那朵最大的红蘑菇从地上拔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篮子。

然后她才抬起头。

“赵辰轩？”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赵辰轩笑了，走上前，伸手扯了扯浮生的脸。手感还是那么好。

“叫姐姐。”

浮生任由她扯着脸，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姐姐。”

声音闷闷的，从赵辰轩肩窝里传出来。

赵辰轩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她的声音很轻，“我在。”

“啧！”旁边传来两声清脆的啧嘴声。

陆仪宣双手抱胸，表情微妙地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王雅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好了好了。”陆仪宣先收回目光，“继续采蘑菇去吧，让她们先抱会儿。这么久没见，想死了。”

王雅也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补充：“就是啊，姐妹情深嘛。”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呀！”赵辰轩松开浮生，快步追上去，拉住陆仪宣的手，“正好我们和她们一起采啊。”

陆仪宣被她拉着，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傲娇。

王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个走远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蹲在原地的浮生。

浮生正举着一朵蘑菇，认真地听阮棠讲解。

“来，浮生你看。”阮棠指着手里的果子，“这个才是嘉宝果。”

浮生点点头，认真听讲，“和我采的很像呢。”

“其实不太像。你看这个颜色……”

王雅的额角跳了跳，她转过身，朝旁边那棵无辜的大树走过去，捶了两拳。

另一边，江糕屁颠屁颠地跑到浮故身边，脸上带着那种小狗见到主人时的兴奋。

“大神——！你也来采蘑菇啊！”

浮故正蹲在地上扒拉一丛菌子，闻言抬起头。

“对呀。”她瞥了一眼江糕手里的篮子，“你采多少了？我看看。”

“就几个鸡油菌。”江糕把篮子递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她。

浮故伸手，用手指轻轻划了划她的下巴，像奖励小狗那样。

“不错嘛。”

江糕眯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远处，李心韵头上的呆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