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是是是!抱歉抱歉!” 头皮传来的微痛让浮锦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连忙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松开秦婉鹊的手,尴尬地挠了挠头。
秦婉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护士松开手,语气公事公办:“浮先生,请跟我来一下,有些手续和注意事项需要跟您详细说明。”
“好的好的!马上来!” 浮锦连忙点头,又转向秦婉鹊,声音放柔,“老婆,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
“嗯。” 秦婉鹊极轻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目光随着浮锦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窗外天色依然漆黑,只有远处街道零星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
“无聊……”
古老的声音再次悄无声息地钻进秦婉鹊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本是去寻求答案……质问背叛……为何会如此轻易……偃旗息鼓?仅仅因为他摔了一跤?流了几滴汗?”
秦婉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婴儿床里熟睡的宝宝身上。
小家伙呼吸均匀,小嘴偶尔无意识地咂巴一下,睡得正香,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依稀能看出浮锦的影子,也有几分像她。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任由那声音在心底回荡。
是啊……为什么?
明明在抱着孩子、浑身湿冷地奔回家时,胸腔里充斥着的是被背叛的剧痛、是无法宣泄的愤怒、是想要撕碎一切的疯狂。
可为什么,当她听到他焦急的呼喊,看到他狼狈地从楼梯上滚下来,眼镜歪斜、满脸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不是质问,不是控诉,而是……心软了?
那股熊熊燃烧的恨意,怎么会像被雨水浇熄的篝火,只留下潮湿的灰烬和令人窒息的迷茫?
明明是他背叛了自己,去找了别的女人,甚至生了孩子。她应该恨他,应该让他付出代价,应该……可为什么,对着他那张写满担忧和急切的脸,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下意识地帮他圆谎,把一场可能爆发的风暴,轻描淡写地说成“出去走了走”?
这不对!这和她想象中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她怎么会……原谅他?哪怕只是暂时的沉默?
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乱和无力感攥住了她。
“他只能是我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脑海中,带着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不仅仅是对丈夫,似乎……也包括眼前这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新生命。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朝着婴儿床里那安睡的小脸探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细嫩肌肤的前一刻,一只没什么力气却异常温暖的小手,突然从襁褓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食指。
那温度,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微弱,却真实。
秦婉鹊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紧紧包裹着自己手指的小拳头。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抓得更紧了些,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秦婉鹊定定地看着,看了很久。
眼底原本空洞的、混乱的、冰冷的神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起初是困惑,然后是某种奇异的专注,最后……那对着浮锦时才会流露的温柔,一点点地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那温柔深处,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别的什么。一丝更加幽暗、更加执着、更加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平静海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她任由女儿抓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抽回,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就这么看着,看着这个差点被她亲手抛弃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