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放下手中的资料,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浮生。
昏暗的询问室里,女孩的面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那双眼睛尤其让人不适——不是躲闪,不是惶恐,而是一种彻底的、几乎令人心悸的空洞。
“你和伤员沃潮帅是什么关系?”
“同学。”
“认识那些混混吗?”
“不认识。”
“不认识?”警察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锁住她,“但根据现场其他混混的口供和当初王女士那个案子的记录一样,那些人看到你都怕得要死,跟见了鬼一样。”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在?”
浮生抬起眼,视线落在警察脸上,却又好像穿过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警察叔叔,”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学生,能有什么秘密。”
“……”年轻警察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噎了一下,心里那点职业性的怀疑和隐约的不安感交织在一起。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诡异的女孩了,资料他也已经看过: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抚养长大,成绩优异,在校记录干净。一个典型的有些内向、或许因家庭变故而早熟冷静的少女。
这份“干净”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一个普通高中生,如何在那种暴力场面下全身而退,甚至让一群惯犯惊惧不已?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根据你同学沈安和李心韵的描述,你们赶到时,场面已经很混乱。但据我们初步勘查,部分倒地的混混受伤方式……很特别,不完全是互殴能造成的。你当时,具体看到了什么?”
“我去得晚,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成一团,然后跑了。我只看清了沈安被绑着,沃潮帅同学倒在地上。”
她说的是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时间顺序上毫无破绽,细节与其他几人的笔录也能微妙吻合。
可就是这种严丝合缝,让警察觉得不对劲。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绑架现场救出同学、目睹了暴力冲突的少女。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目光触及她安静垂眸的样子,又瞥见资料上“父亲去世”那行字,心里那点职业性的锋利莫名钝了一下。
也许真是家庭变故让她习惯了用这种麻木来保护自己?也许那些混混的恐惧只是混乱中的错觉或夸大其词?
“行吧。”他最终合上了笔录本,声音缓和了些,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不过,”他补充道,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的纠正,“别叫我叔叔,我才二十出头。”
浮生闻言,终于抬起眼,认真看了他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
年轻警察看着她平静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份薄薄的资料。
干净,太干净了。
可那种笼罩在这女孩周围的、冰冷的异常感,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职业直觉里。
他知道,这份笔录无懈可击,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但“浮生”这个名字,连同那双空洞得过分眼睛,恐怕会在他记忆里停留很久。
走廊另一端,浮生与做完笔录的赵辰轩汇合。
赵辰轩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浮生感受到那触碰,偏头看了一眼询问室关闭的门。
警察的怀疑像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萦绕不散,她迈开步子,走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那里,王雅不耐烦的咋舌声和李心韵带着哭腔后怕的嘟囔正隐隐传来,交织成一片属于“常人”的、嘈杂而鲜明的背景音。
“真是反了天了……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