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到来打破了院子里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两名警官训练有素，一人迅速检查倒地男子的情况，另一人则上前安抚明显受到巨大惊吓的两个女孩。

那是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敦厚的警官，他走到紧紧相拥的浮生和李心韵面前，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试图驱散她们周身的恐惧：“小姑娘，别害怕，没事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他的目光在浮生那张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茫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哭得几乎脱力的李心韵，语气更加轻柔。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警官也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却也不失体谅：“没错，你们是目击者，需要麻烦你们跟我们回警局做一下详细的口供，协助调查。”他示意了一下停在院外的警车。

浮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掠过地上那个被警察初步控制、等待救护车的男人，又扫过屋内那片被警察用警戒线封锁的区域，最后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

年轻的警官示意她们跟上，走向警车。李心韵脚步虚浮，几乎是被浮生半搀扶着移动。

就在她们经过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身边时，那个男人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当他的视线对上浮生那双空洞俯视着他的眼眸时，一种源自本能的、比面对警察时更深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试图向后缩，却被警察按住。

浮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警车内部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车窗，在李心韵苍白、泪痕未干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蜷缩在座椅里，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仿佛灵魂已经随着王婶的离去而被抽走。

浮生坐在她旁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李心韵身上传来的颤栗。

那颤抖透过座椅，似乎也传达到了她空洞的胸腔里，引起了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共鸣。

她看着李心韵那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理性分析着“悲伤”、“恐惧”、“失去重要之人”这些词汇，却无法真正体会其中的滋味。

但某种东西，在她那片荒芜的心田里，确实因此产生了动荡。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基于“李心韵是室友”、“此刻需要稳定”的逻辑判断，衍生出的、想要终止这种“麻烦”状态的冲动。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清晰地呼唤：

“巴西兹，出来。”

几乎是立刻，那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怎么了……小姑娘……” 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古老的回响，但语调……不再那么悠远漠然，反而透着一丝……好奇？甚至，音色都变得……更接近她自己的声音？

浮生没有细究这细微的变化，直接提出了她的要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可以让人复活吗？”

巴西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低笑：“当然……世间万物皆有价码……你难道……” 它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浮生没有任何犹豫：“快点。”

“真是的……” 巴西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人性化的感慨，“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家伙。” 这句话说完，祂的声音几乎与浮生自己的声音重合了，不再有那种深渊般的隔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