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个……”
王雅注意到了浮生之前凝视的方向,顺着望去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刚才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摩天轮看,怎么?是不是想坐啊?走,我带你去。”
浮生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直接点破:“你不是觉得幼稚的吗?”
王雅的脸“腾”地一下又有点热,她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我是带你去!又不是我自己想去!少废话,走啦!”
她说着,为了显示自己的“不幼稚”和主导权,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
然而,过山车带来的腿软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退,她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姿势狼狈得像在求婚。
“……”浮生看着她。
王雅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同时头顶浮生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
“要我……”
“不用!”王雅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没等浮生说完,就大吼着打断,手脚并用地、极其顽强地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颊红得能滴血,却硬是挺直了腰板,“我好的很!走!”
浮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颤却努力走得稳健的背影。
两人买了票,坐进了摩天轮轿厢。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逐渐缩小,游乐场的喧闹也变得遥远。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柔和而宁静。
浮生安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掠过逐渐开阔的景色,最后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
王雅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轿厢里狭小的空间和安静的氛围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偷偷看着浮生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的侧脸,看着她脖子上自己送的那条星星项链,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就在这时,浮生忽然转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王雅。
“王雅,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啊?”王雅愣住了,大脑瞬间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和羞窘而拔高,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浮生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戏谑或调侃,只有一种纯粹的、寻求答案的困惑:“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着浮生那双清澈却无光的眼睛,明白她是真的在询问,而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暗示什么。这让她更加慌乱,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浮生。
“爱……爱……”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贫瘠的词汇库和混乱的认知里拼凑出一个答案。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的台词,曾经谈的恋爱,现在在自己心里有些乱七八糟、无法理清的感觉。
“应……应该是那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笨拙的认真,“两个人互相关心、在意的感觉吧……就是……就是会忍不住想对对方好,看到对方开心自己也会高兴,对方难过自己也会不舒服……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咕哝,脸颊烫得惊人。
浮生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王雅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上。她消化着这个定义——“互相关心、在意”。
她想到王雅偷偷放在她桌上的水,扔给她的毛巾,别扭的邀请,还有这项链。
她想到自己鬼使神差跟着王雅翻出学校,在小巷里出手,还有那个混乱夜晚的拥抱和接吻。
这些行为,符合“互相关心、在意”吗?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浮生抬起眼,再次看向王雅,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叙的语调。
“……像我们这样?”
“轰——!”
王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瞬间一片空白。血液疯狂地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大了嘴巴,看着浮生那张近在咫尺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目瞪口呆的蠢样。
像我们这样?
我们这样算什么?
互相看不顺眼?打过架?掐过对方脖子?接过吻?抱在一起睡过?送过项链?现在一起坐摩天轮?
这乱七八糟、扭曲又纠缠的关系,能算……爱吗?
王雅彻底宕机了。
她“我……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猛地转过身,把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死死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狗哀鸣的、模糊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