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己?
……
次日清晨,天色阴郁,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校园。
浮生醒来时,雅姐的床铺已空,收拾得勉强整齐,但桌上那瓶碘伏和绷带依旧散乱。
上午第一节是班主任“光头”陈老师的数学课。上课铃响过许久,雅姐的座位依旧空着。
陈老师皱起眉头,环视教室:“有同学知道王雅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教室里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浮生注意到,前排两个男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带着讥讽。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未作停留。
直到下午,雅姐才出现在教室。她换了一件高领衣服,试图遮掩颈部的伤痕,但脸上的青紫肿胀却无处可藏。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坐下,全程回避着所有人的视线。
课间,浮生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外面传来几个女生的议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听说了吗?三班那个王雅,昨天放学后被‘黑狗’那帮人堵在后巷了……”
“活该!让她平时那么横,得罪的人多了,总有人治她!”
“不过这次好像下手特别狠,据说是因为她之前撬了人家墙角?”
“谁晓得呢……反正她那种人,出事是早晚的……”
议论声随着水流声和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
浮生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面无表情地清洗双手。“黑狗”?一个陌生的名号。看来雅姐的麻烦源于校外复杂的人际纠葛。
当她回到教室,察觉气氛有些异样。雅姐座位周围空出一圈,同学们仿佛心有灵犀般避开她。
而雅姐本人,脸色惨白地坐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浮生看到,她的课本和作业本散落在地,上面印着几个清晰的脏污鞋印。笔袋被打开,里面的笔悉数折断,凌乱地扔在桌面上。
显然,有人趁她不在,刻意毁坏了她的东西。
浮生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并不关心雅姐是否遭受欺凌,只要不波及自身和其他舍友。
然而,就在她经过雅姐座位的那一刻,趴在桌上的雅姐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里面翻滚着愤怒、屈辱,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扭曲的期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教室,最后,竟死死钉在了刚刚坐下的浮生身上。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浮生平静地回视着她,眼神依旧空茫,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静物。
雅姐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猛地站起身,撞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泛起一阵窃窃私语。
李心韵凑近浮生,小声道:“她怎么回事啊?干嘛那样瞪着你?好像你得罪了她似的。”
沈安也皱紧眉头:“感觉她越来越不对劲了。浮生,你小心点,她会不会把邪火撒到你头上?”
浮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雅姐空荡的座位,以及地上那些被践踏的课本。
“看……麻烦正在主动寻来……孤立无援的困兽……往往会产生极端而不可预测的行径……”
“你不想知道……她为何独独用那种眼神看你么?或许……这与那晚……你留下的‘印记’有关……”
“接纳真相的重量……承担起过往……或许能让你……看清眼前这只困兽……下一步将扑向何方……”
巴西兹的话语再次在浮生脑中回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雅姐的麻烦,她本可置身事外。
但那晚混乱的吻,以及此刻雅姐眼中那诡异难辨的神情,却像一根无形丝线,将她们缠绕在一起。
她需要知道,这根线,最终会引向何处。
她望向窗外连绵的雨丝,眼神依旧平静,但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