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目送着那辆警车消失在雾里,追车的那堆玩意儿也放弃了追车,又开始原地互殴,然后往恶兆核心方向涌去。
这场小插曲似乎只是他们蛊王争霸赛的小小调剂。
李游有预感,她还会再见到那两个人。
现在她需要关注的,还是她那尚未完成的破邪阵。
她找了个封闭的房间,先以尸血画五行阵符,随后用血浸透五块布料,以剔骨刀将自己的五脏从腹腔中取出来,每一个都放在相应方位,各自摆放对应的五行阵符,再以血布包裹。
这便是五行阵眼。
完成后,把自己敞开的腹腔里填充棉布缝上。还好她现在不是人了,少点五脏六腑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敢说她布的这个破邪阵,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邪性的版本。尸血做引,五脏为基,按李游对这个阵的预测,就是天魔级别的魔物来了也得跪。
当然可能不止天魔,怕是正经修士来了也能被这个阵搞死。
所以这个阵应该不能叫破邪阵了,可以叫众生平等阵之类的。
要是让以前天族那些同僚知道了,保准得气得七窍生烟,大骂她丧心病狂,魔修做派。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就是布阵了。
五行点位李游已经熟记在心,就是位置隔的有点远,需要跑来跑去,路上容易被那帮打擂台打红了眼的怪物误伤波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它们一边打,李游一边埋阵眼,
或有不长眼的东西冲过来捣乱,她抬手一个空间折叠,直接把它传送到怪群里最能打的那只面前,如此反复。
五脏六腑对丧尸不是全无作用的,虽然平时感觉不到,但这一时间没了,还真是干什么都觉得不对。
没有了肠胃的丧尸无法进食,无法饮血,虽然丧尸不会立刻死去,但失去了能量来源之后,空壳身体会逐渐衰弱,直至死亡。
因此李游这也算是自掘坟墓了。
然而她却并不感到惋惜。
因为付出的代价与回报相比,实在是太值了。
恶兆若是不除,受到恶兆影响发狂还是其次,在恶兆之中厮杀而出的最后赢家,会从普通的怪物,升格成为即便在修仙世界中也令人骇然的大魔。
在末行世界,或许会称之为超S级天灾BOSS。春风小区被夷为平地是必然的,乃至整个滨海市都会逐渐成为死地。
或许李微言李方士可以斩杀此魔,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这个级别的大魔如过江之鲫,不值一提。
但李游不行。
但凡那玩意出世,李游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再扯一段命绳,跟它爆了。
相比起来,只用丧尸的五脏六腑就把事情解决了,简直划算得要命。
至于死不死的……反正又不是今天死。
要是事成,多活一天都是赚。
恶兆中央留存的怪物越来越少,战斗却越来越激烈,搞得地动山摇,层层叠叠的肉毯被掀翻开来,宛若一个巨大生物的伤口。
如果评级的话,现在这些怪物基本上都在A级以上,随便拎出来一只都能轻易覆灭一个中型据点。
而李游在等,等这场争斗最后的赢家。
恶兆具型的瞬间,就是阵法发动之时。
这场鏖战持续了一天一夜,你方唱罢我登场,当最后一只由众多畸形怪物尸体重组堆叠而成的庞大蚰蜒状巨尸盘踞在尸山血海上时,恶兆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李游用无人机将整个战场侦查了几遍,确认这里除了那只血肉大蚰蜒之外再没有别的怪物了,它就是这场战斗最终的赢家。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恶兆与李游印象里不一样?它难道并没有选蛊王的机制?
那也不对,要是不选蛊王,这些怪物何以会聚集在这里打得脑浆乱迸呢?总不能就是为了好玩吧。
她想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并不是只有尸蚰蜒一个怪物。
还有李游自己。
“……”
搞半天还得自己上啊。
李游朝天翻了个白眼,认命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穿过传送门,提剑立于尸山之下,剑指尸蚰蜒。
“oi,虫子,来打。”
尸蚰蜒那张由层层叠叠尖锐骨刺组成的巨喙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几百条酷似人类手臂的畸形长腿同时行动。
杀这玩意而对李游来说,算是行活。
虽然在末行世界,尸蚰蜒已经属于顶级掠食者级别,但在魔域,这种东西简直像路边野狗一样随处可见,李游去魔域出个差,路边歇个脚的功夫就能碰到仨,顺带手一刀劈了都不能算作斩魔业绩。
现在李游虽然没当初那么风光,不能一剑断昏暝,但一剑断蚰蜒还是没问题的。
尸蚰蜒坚固的几丁质外壳在一柄剑下如同纸糊,几百只手同时落下想抓住李游,但只能踩入传送门里落个空,被拦腰截断。
被截断的部分一落地就各自成了新的个体,在尸肉毯上快速爬动,呈合围之势扑来。
早在观战时,李游就已经完全了解了尸蚰蜒的战斗方式。它没有一个固定的大脑中枢,即便被切断成两半,各部分仍能独立行动,且能够在合适的时机重新组合成一个整体。
像某种生物乐高。
但它截断重组的能力有限制,在之前的战斗中,一些过短的断肢就被主体舍弃,无法重新连接。
因此,对付这玩意儿,只需要“切香肠”战术,每次只切断一小段,保证这一小段失活就足够了,对李游来说没有什么太多的技术难度。
有脑子会思考,在这场蛊王争霸赛里还是太过超标了。
尸蚰蜒满眼只盯着李游这个敏捷的黄色小爬虫,一味猛攻,穷追不舍,浑然不觉自己在追击的过程中已经损失了不少躯干。
在它看来,这黄色小爬虫的攻击手段不痛不痒,每次损失的那一小截身体根本不会影响它本身的行动。
而当它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以尸蚰蜒仅有的智慧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打着打着就没了。
直到最后,仅剩的躯干已经无法支撑它继续战斗,这只原本体长十数米的庞然大物最后只剩下几只腿脚还在垂死挣扎。
李游提剑上前,将这最后一截身体斩成两段。
收剑入鞘。
那个始终沉默的巨大影子终于异动起来,它震颤着扭曲起身体,开始坍塌。
李游抬头看去,黑色的死气从苍穹中倾泻而下,围绕着她形成了黑色漩涡般的屏障,而她像是身处暴风眼中心。
嘈杂的、刺耳的、凄厉的尖叫和哀嚎声在黑色的漩涡中回荡不休,犹如交织穿行的针线,将黑色的死气织作巨网。
怨愤、绝望、痛苦、不甘的死亡,夹杂在漆黑的死气之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钻进李游的身体里。
她时而狂笑,时而恸哭,时而愤怒,时而哀嚎,仿佛整个城市的死亡都在她的身体里重演。
对生者的无尽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说真的,比起升魔,李游更愿意称之为「夺舍」,这场蛊王争霸赛,本质上是死亡在为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容器。
没有生物在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刷之下还能保有自己的灵魂。
在这无数的死亡之中,李游看见了自己的。
她看到了被那个原本的李游,在末日行纪里的第一次死亡。
在一场普普通通的物资搜寻里,年轻的李在跟随同伴撤离时忽然被关在门外,她拍打着栅栏大门,质问同伴为什么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