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招再起,剑锋时而缠绵交错,时而若即若离。深蓝与素白不断交缠又分开。
林观止的剑风被苏辞玉躲开,却是斜斜撩向身侧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霎时卷起一树繁花。
视线被纷纷扬扬的花瓣受阻,苏辞玉只听风声,手中剑几乎不需要他思考,便迎向林观止又提剑而来的身影。剑尖破开重重花瓣,冰冷的锋芒瞬间清晰。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花瓣间隙中的林观止忽然毫无预兆地卸下了所有力道,主动将胸膛撞向他的剑尖。
即使知道这是在梦里,苏辞玉也硬生生将束雪甩脱了手。长剑飞出,撞在廊柱上,随即化作漫天冰晶般的光点。
而林观止带着笃定的微笑,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师父!”他将脸埋在苏辞玉的肩头。
“嗯,是我。”苏辞玉也回抱住他。
桃花覆满两人肩头。
宽大的素白衣袍包裹着林观止,带给他熟悉的安稳气息,他忍不住埋在师父肩颈处深吸一口。
一时无言,只有静静的风声。
直到林观止再开口,声音已带了浓重的鼻音,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堤坝终于裂开了缝隙:“师父,我好想你。”
苏辞玉喉头一哽,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徒弟的后脑:“为师知道……”
他的目光却渐渐沉下来,他来林观止的梦里,本是想问一个问题。
他沉默片刻,还是试探地开口:“观止,你想我回来吗?”
林观止没有立刻回答,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阵,他才闷闷地说:“师父……我变了好多……”他似乎有点哽咽,“你不会喜欢现在的我的。”
“怎么会,我的徒弟,自然是怎样都喜欢的。”苏辞玉感觉到衣襟处有点湿湿的,环住他腰的手也在颤抖。
“不一样的,师父。”林观止抬起头,盈满泪水的眼里却是一片清醒的悲哀,“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仰起头看向苏辞玉,神色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求:“师父,可不可以让梦不要醒来?我知道是梦,我都知道……可是,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梦……是指此刻这个梦境,还是现实中他为自己构筑的有苏辞玉陪伴的幻梦?
桃花纷纷扬扬,美得如此不真实,苏辞玉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将人按回怀中,下颌抵着他的发顶,还是答应下来:“好……我陪你。”
他伸手拭去林观止的泪,林观止眷恋地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汲取最后一点虚幻的慰藉。
可是梦境终有结束的时候,苏辞玉从梦里退出来时,林观止还没有醒。
他将徒弟睡乱的发丝理好,手掌虚虚抚在他头顶,缕缕金色的暖流从他手心流向林观止,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口。
希望他不再那么疼了……
睡梦中的人果然舒展了些眉头。做完这些,苏辞玉才离开。
林观止醒来时天已大亮,难得地做了个好梦,他昨夜睡得很安稳。
他怔怔望着帐顶,回味着梦中残留的温暖,半晌,勾起嘴角笑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中秋夜,随水飘远的莲花灯,和灯上那个他偷偷写下,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愿望。
‘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是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