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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真的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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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疼。

不能留。

只有把她逼到彻底死心,她才能安心走,才能不被自己拖累。

沈晏清缓缓转回头。

眼底没有怒,没有怨,没有痛,只有一层刻意冻起来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凉。

连睫毛都没抖一下,仿佛被打的不是她。

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她早已翻江倒海的情绪。

归澈的手僵在半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用了全力。

可打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哽咽发颤:

“你就这么糟蹋自己吗?”

“沈无渊师父不在了,你就打算把自己也赔进去吗?”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这是自暴自弃!”

“你对得起他教你一场吗?!”

沈晏清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盯着她眼里的泪,心口一寸寸发紧。

她多想伸手,去擦掉归澈的眼泪。

可她不能。

归澈吸了吸鼻子,用力把眼泪逼回去,看着她,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清晰:

“沈晏清,我一共打过你两次。”

“两次,都是因为你不爱护自己的身体,都是因为你自以为是。”

沈晏清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冷、极伤人的笑:“打完了?满意了?”

归澈心口一刺,痛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这人是要把她逼到彻底死心。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到此为止了。

“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晏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良久,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我们以后,很可能会站到对立面上。”

沈晏清望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麻木,声音轻而淡:

“我知道。”

归澈再也撑不住。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坐在灯下、满身是刺、却满身是伤的沈晏清。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走了。”

沈晏清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没有应声,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归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湿意,转身,一步一步,走入雾隐崖的夜色里。

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再也看不见。

沈晏清,还是一动不动。

廊下灯火轻轻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孤绝又漫长。

风还在吹,露还在落,院中的气息里,却再也没有归澈的温度。

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久到浑身都被夜露浸得冰凉,久到四肢发麻。

她才缓缓、缓缓抬起手。

指尖轻轻落在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上。

指腹轻轻一碰,还能感受到清晰的指印,和残留的、属于归澈的温度。

又疼,又暖,又让人窒息。

这是归澈留给她最后的、最疼的印记。

也是她到此刻才明白的事——

她刚才不是无端离开烬霄殿,是心早就知道,她要失去这个人了。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永远冰冷、永远强硬、永远不露半分脆弱的眼,此刻彻底红了。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地砸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砸在衣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任由眼泪汹涌而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守住了夜冥谷,守住了宗门,守住了师父的遗愿。

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她一个都没守住。

沈无渊走了。

归澈,也走了。

从此,这偌大的雾隐崖,这冰冷的烬霄殿,这无边无际的深夜,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不是不想留,是不能留。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不是不疼,是不能疼。

方才在归澈面前,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刻薄,所有的伤人话语,全是假的。

全是她硬生生逼自己演出来的。

只有此刻,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在再也没有人会看见的角落。她才敢卸下一身宗主的铠甲,卸下所有冷硬,露出里面早已鲜血淋漓、碎得不成样子的真心。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二十一日的悲痛、绝望、不舍、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哭声被她死死闷在喉咙里,只有细碎的、破碎的呜咽,散在冷风里。

“师父……”

“归澈……”

她守住了天下,守住了道义,守住了责任。

唯独,没守住她想守的人。

两个她生命里唯一的光,一个熄灭,一个远去。从此,山高水远,再无归期。廊下灯火,微微一颤,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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