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赤焰宗开采出的地火灵石,供应周边十三州。修士用以炼器铸兵,护卫一方;凡人用以御寒取暖,烹煮食物!
多少宗门因我宗的灵石而壮大?多少凡人因我宗的灵石而免受严寒酷暑之苦?!这难道不是无上功德?!这难道不比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私情、比你那所谓的守护更有意义?
我是在用更高效的方式普惠众生!”
他的逻辑自成一套,冰冷而残酷,完全将人物化,视为了达成“更伟大目标”可以随意牺牲的数字和资源。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因他话语而剧烈颤抖、烈焰几乎要失控的虚影上,语气变得更加刻薄和残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委屈”:
“还有阿焱……我们的女儿?呵……阿灼,你到现在还如此天真!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你我力量结合诞下的异类,一个天生的灵物!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最珍贵的材料之一!”
“用她炼制成熔火之心,能让地火灵力的利用效率提升数倍!能让我宗门更加强大,能造福更多修士和凡人!这难道不比让她作为一个不清不楚的‘异类’活着更有价值?!我这是物尽其用!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做出的必要牺牲!你为何就是不懂?!”
“我开创基业,泽被苍生,延续文明!我有什么错?!难道要我像你一样,永远困守在这蛮荒之地,守着那点可怜的情爱和所谓的【自然平衡】,眼睁睁看着人族在苦难中挣扎,才是对的吗?!”
他的咆哮在烈焰与轰鸣中回荡,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对生命价值的极端功利化评判。他至死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觉得是阿灼、是这个世界辜负了他的“伟业”和“苦心”。
但阿灼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她汇聚起最后的力量,伸出一只近乎透明的火焰之手,隔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响。
掌门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处,猛地从内向外冒出赤金色的火焰!那是刚刚侵入他体内的、最精纯的火山本源之火,此刻被彻底引燃!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如同烧透的炭块,在短短数息内,从内到外彻底燃烧,最终化为一小撮飞灰,被热风吹散,连同那布满裂纹的“熔火之心”碎片也一同熔化、消失。
大仇,得报。
然而,阿灼的愤怒与悲伤却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因为大仇得报后巨大的空虚和持续燃烧的本源而变得更加失控!
“啊啊啊——!”她仰天悲啸,声浪中是无尽的痛苦。
轰隆隆隆!
失去了她的控制,整个雷焰山脉的地火彻底暴走!更加恐怖的岩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地下喷涌而出,肆意奔流,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
大地被撕裂,山峦在熔化,天空被浓烟和火山灰笼罩,仿佛世界末日。
炽热的气浪炙烤着一切,连空气都在扭曲燃烧。
若任由其蔓延,不仅赤焰宗将毁于一旦,周边无数城镇村庄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不好!”云岫惊呼。
勐仑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她一步踏出,周身精纯浩瀚的魔气汹涌而出,却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无比庞大、遮天蔽日的暗色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猛地压向那疯狂蔓延的岩浆火海!
嗤嗤嗤——!
魔气与地火猛烈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蒸腾起漫天白雾。勐仑的结界坚韧无比,硬生生将咆哮的岩浆限制在了矿山核心区域,阻止了其继续向外肆虐。
但结界内部,依旧是一片烈焰地狱,温度高得可怕。
勐仑立于结界边缘,衣袂在热风中猎猎作响,她看向那在烈焰中心依旧不断散发悲怒气息、几乎要自我毁灭的虚影,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阿灼的心间:
“阿灼!冷静下来!你的愤怒正在焚毁这片大地!”
那虚影剧烈波动了一下。
勐仑继续道,语气放缓:“我知道你恨,你痛。但仇恨已报,看看你的周围!你真的要让你守护了三千年的地方,因为你最后的愤怒而化为焦土吗?”
“想想那些你曾经保护过的生灵!想想那些曾为你立庙、感念你恩德的山民!”
随着勐仑的话语,一股柔和的力量似乎试图抚平那狂暴的意识。
或许是勐仑的力量影响,或许是阿潭残存意识的本能,阿灼的悲啸渐渐低沉下去,那毁灭一切的烈焰也出现了一丝凝滞。
恍惚间,一些尘封的记忆碎片,跨越三千年的时光,涌上心头:
大旱之年,赤地千里,草木枯黄,溪流干涸,山民们面黄肌瘦,跪在干裂的土地上祈求上天。
地底深处,阿灼面露不忍,她咬紧牙关,周身灵光暴涨,不惜耗损本源,催动地热融化了远山之巅的万年积雪。
冰雪化为汩汩清泉,沿着山涧流下,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山民们欢呼雀跃,捧着甘甜的泉水,对着大山的方向叩拜。
山脚下,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小庙香火袅袅。
庙中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尊用山石粗略雕琢的、有着火焰般头发的女子神像。
山民们带来新鲜的瓜果、猎到的猎物,虔诚祭拜,感谢“山灵娘娘”赐予水源、平息地火、保佑一方平安。孩子们绕着庙宇奔跑嬉戏,笑声清脆。
那时的阿灼,隐在云端,看着这一切,眼中是温柔与满足。
地火偶尔躁动,引发山火。阿灼疲惫地穿梭于地脉之间,细心疏导安抚,将爆裂的火焰引入无人深谷,避免其蔓延至山民的村落。看着她守护的人们安然无恙,她虽累,却心安。
“三千年……”勐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为这片土地,为这些生灵,努力了三千年。我知道,以你的力量,若真想玉石俱焚,早就可以尝试冲破封印,但你一直没有。不仅仅是因为阵法,更是因为你心底……始终放不下他们,对吗?”
烈焰虚影彻底安静了下来,那滔天的怒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疲惫。周身的赤金色光芒变得柔和,虽然依旧炽热,却不再充满毁灭性。
奔流的岩浆渐渐平息,缓缓沉入地下裂开的沟壑。大地的震颤开始减弱。
阿灼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她低头看着满目疮痍却又被结界保护下来的大地,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三千年的沧桑、无奈与一丝释然。
“是啊……三千年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