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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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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那份源自阿灼记忆的恐惧与绝望再次席卷了她:“他……他把主意打到了阿焱身上!阿焱继承了他和阿灼的力量,是最完美的‘材料’!”

“后来呢?”勐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她已然明白,为何阿灼后来会如此轻易被阵法图禁锢——丧女之痛与力量损耗,早已让她心神俱碎。

“后来?”阿潭惨然一笑,“据说,赤焰宗多了一件镇宗之宝——熔火之心。一件能自行汲取地火灵力、威力无穷,甚至能微妙影响持有者寿元的绝世灵器。而阿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将怀中的矿石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阿灼从此心死。她恨他入骨,却也被那座曾经象征情谊与守护的小庙阵眼死死困住,连复仇都做不到。

三千年,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仇人的宗门繁荣昌盛,看着他们变本加厉地抽取她的力量……”

“而我……”阿潭的声音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悲哀,“阿灼在记忆碎片里告诉我,我笑起来的样子,侧脸的轮廓,甚至偶尔发呆的神态像极了她的阿焱。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相似,她才会一直守护着我这个矿工的女儿,才会在我濒死之际,不惜代价,分出一半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灵力救我……”

“她救我的时候,一定又想起了她的阿焱吧。”阿潭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矿石上,声音哽咽,却依旧没有眼泪,“所以她让我叫她阿娘……我不是替代品,我知道我成了她在这无尽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念想。”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为何阿灼会对一个凡人女孩格外眷顾,为何她会不惜代价救下阿潭,为何她们之间会以母女相称。这不仅仅是一场拯救,更是一个失去一切的母亲,在绝望深渊中,对一丝虚幻温暖的疯狂抓住,是一场悲剧在另一个生命身上的残酷投射。

勐仑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背负的已不仅仅是家破人亡的仇恨,更承载了一位地灵沉沦的血泪与执念。向这样的存在索要一滴眼泪,显得何其苍白,何其……残忍。

那枚被阿潭紧紧抱在怀中的赤红矿石,此刻仿佛真的如同一颗破碎的心脏,在寂静的夜里,散发着微弱而悲恸的搏动。

听到这里,勐仑已然明了那赤焰宗大阵的由来与其正吞噬着什么。她沉默片刻,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的父亲呢?”

提到父亲,阿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低下头,将脸埋入膝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死寂:“死了。三年前,那场矿难。”

“但那不是矿难……”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却没有泪,“那是阿娘最后一次尝试冲击封印。地火暴动,岩浆上涌……赤焰宗的镇压大阵亮得如同白昼。我阿爹……他当时就在最深处采矿,离阵眼最近……被崩裂的符石砸中……当场就……”

她哽住了,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等我拼命跑进去……阿爹的身体……已经凉了。”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跪在碎石里……没哭。然后……更大的石头掉了下来……”

勐仑的心微微一沉。

“我死了。”阿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被砸成了肉酱。但是……晚上,阿娘入我的梦。她遍体鳞伤,气若游丝,她说:‘对不起,阿潭,我想去见一个人,问几句话,但我用力过猛……’”

“我问她,你要去见谁?”

“她说,她要去找那个开山祖师的转世,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似乎他夺舍重生了。”

勐仑一顿,想起玄天宗那镇派鼎。

“她说想亲口问他,那一百年的相伴守护,最后为何要用一张阵法图来回报?镇压了他三千年,够了吗?他们的孩子,去哪里了?”

阿潭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不解,“然后……她说她分了一半的本源灵力给我,吊住了我的命。所以……我叫她阿娘。”

听完这一切,勐仑久久无言。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故事带来的沉重与寒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灵、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沉重命运的少女,终于说明了来意:“阿潭,我此行……是为收集一滴眼泪。一滴,源自此地极致情感的眼泪。”

阿潭闻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惊异表情,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笑声,却比哭还难听:“眼泪?无论是我,还是阿娘……我们早就没有眼泪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灶膛深处:“阿娘被永生永世禁锢,她的力量被源源不断抽走,滋养仇敌的宗门。她哭干了。而我……”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里早就空了,只剩下恨。我看着赤焰宗一日日壮大,看着矿工们前赴后继地送死,我只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遭报应,什么时候才会覆灭!”

说着,她忽然伸手,不顾灼热,小心翼翼地将灶膛里那枚赤红的矿石捧了出来,紧紧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低声喃喃,如同呓语:“阿娘,我给你带人来了,他们想要问你要一滴泪。你不想哭就不哭,我们不理他们,没关系……”

看着少女将脸颊紧贴那枚仿佛承载着地灵残识的温热矿石,看着她眼中那片干涸的、比泪水更绝望的死寂,勐仑喉间骤然一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来错了地方。

向一个被背叛、被禁锢、力量被不断窃取的山灵索要眼泪?

向一个家破人亡、自身半人半灵、靠着仇敌力量苟延残喘、只余刻骨仇恨的少女索要眼泪?

她该向谁索泪?又能以何种名目索要?

勐仑第一次,对着那聚泪葫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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