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他们看到不同时代、不同装束的人历尽艰险登上仙岛,最初或许是为了寻宝、为了长生、为了治愈绝症。
他们看到这些人登岛后,很快发现了自身生命力的飞速流逝,惊恐万分。
他们看到绝望中的人发现了崖边那个总是抱着灯、眼神清澈的少年。
他们听到无数声嘶力竭的、或卑微或强硬的祈求:
“灯!灯神!求求你,让我活下去!”
“我不想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给我力量!我要杀回去报仇!”
“让我青春永驻!美貌常存!”
他们看到那盏古朴的心灯,在无尽的祈求声中,光芒闪烁。
它似乎回应了这些愿望。
衰老停止了,伤口愈合了,甚至有人获得了微弱的力量。
但代价是,许愿者的生命以更快的速度流向心灯,他们最终化为了灯油的一部分,而他们的执念、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记忆碎片,却留了下来,融入这片土地,化作了那些面无表情、机械行动的“村民”之一!
所谓的守灯人,根本就是历代许愿者被抽空后留下的空壳。
他们看到一代又一代的登岛者,重复着同样的悲剧。
有人察觉不对想要反抗,却被那些“村民”和更早沉沦的许愿者无情击杀。
有人试图抢夺心灯,却根本无法靠近。有人绝望地呼救,有人卑微地许愿,有人巧取豪夺……人间百态,极致的恶与绝望在此上演。
而那个名为朝暮的少年,始终坐在那里,抱着灯,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悲伤,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这种刻意维持的、空洞的热情。
他一次次看着那些对他表示友善、给他讲述外界故事的“蜉蝣”们,在恐惧和贪婪的驱使下,变成向他索取生命的疯狂面孔,最终化为毫无生气的“村民”。
心灯,根本不是什么指引亡魂的守夜灯。
它是一个以生命和欲望为食的诡异契约之物!
它利用登岛者对抗时间流逝的本能恐惧,诱使他们许愿,收取他们的生命作为报酬,实现一种扭曲的、成为行尸走肉般的“永生”!
心灯将他们永远禁锢于此,成为维持这个诡异循环的一部分。
整个仙岛,就是一个巨大的、依靠吞噬生命和欲望运转的牢笼和骗局。
东皇钟笼罩于此,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守护,而是在镇压这个因无数贪婪与绝望而不断异化、膨胀的可怕存在。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云岫和勐仑神魂归位,眼前依旧是混乱的山谷。但此刻,他们看清了一切。
朝暮抱着闪烁不定的心灯,小小的脸上不再是空洞的热情,而是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他看着那些疯狂冲来、又被“村民”阻挡厮杀的人们,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明说好了……只是想知道外面的故事……”
“为什么最后……都只想要灯……”
一个状若疯魔的修士终于冲破村民的阻拦,扑到了朝暮面前,枯瘦如柴的手抓向心灯:“给我!长生!”
朝暮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就在那枯手即将触碰到灯身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后发先至,直接将那疯魔修士震飞出去,并未取其性命,却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一道血色鞭影如毒蛇般缠住几个冲得最前的“村民”,将他们暂时禁锢在原地。
云岫和勐仑同时出手,落在了朝暮身前,将他与混乱的战场隔开。
云岫回头,看向那抱着灯、泪眼朦胧的少年,声音沉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朝暮,这就是实现愿望的代价吗?”
朝暮睁开眼,看着挡在身前的两道身影,看着他们眼中并未指向自己的贪婪与疯狂,只有清明与探究,还有一丝……怜悯?
他愣住了,抱着灯的手微微颤抖。
勐仑则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因心灯力量波动而更加疯狂的“许愿者”和机械行动的“村民”,红瞳中闪过一丝厌弃与了然。
“原来如此。东皇钟镇压的不是古战场,”她的声音冰冷,揭开了最后的残酷真相。
“它镇压的,是这盏因无尽贪婪与绝望而诞生的邪灯,以及这个依靠吞噬生命而存在的这座岛屿。”
“朝暮,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