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假和尚。他浑身爬满水蛭,袈裟被泡得稀烂,露出胸口用朱砂画的假佛印。
最骇人的是他的嘴,里面塞满了活蹦乱跳的泥鳅。
“第九个。”女鬼的声音从每处水洼里同时响起。“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刚刚还在海外人士、屠夫,连同有着仙灵之气的小娃娃都消失无踪。
“你大爷的,这些人见鬼就跑啊?!”
老道士急忙甩出七张黄符,在空中布成北斗阵。
可符纸刚碰到潮湿的空气就软塌塌地垂下,朱砂符文被水汽晕染成血泪状。
“天地玄——”咒语戛然而止。道士突然捂住喉咙,眼珠暴突。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从腹部一直爬到锁骨。道袍“刺啦”裂开,十几条透明的水蛇从他毛孔里钻出来。
“啊啊啊!”道士疯狂抓挠自己,“我未曾害过你,饶了我。”
道士每抓破一处就喷出腥臭的黑水。他踉跄着撞向供桌,打翻了长明灯。
灯油流到地上,竟化作一条火蛇游向角落的小女孩。
“姑妈!”
脆生生的童音刺破恐怖氛围。
云岫转头,看见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女孩扒开人群冲进来。她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布老虎,脸蛋上还沾着泥巴。
村长暴跳如雷:“女子不得进祠堂!这是谁家的赔钱货...”
“阿香快跑!”离得最近的老妇人尖叫着推开孩子,自己却被火蛇缠住脚踝。
火焰瞬间变成幽蓝色,顺着裙摆爬满全身。可奇怪的是布料完好无损,老妇人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在被灼烧灵魂。
云岫的剑终于出鞘。
寒光闪过,火蛇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散发着鱼腥味的黏液。
勐仑同时甩出鲛纱,将老妇人裹成一团。纱衣遇水反而泛起珍珠光泽,渐渐吸走那些蓝色火焰。
“姑妈别杀奶奶!”小女孩突然冲向中央水洼,怀里还抱着那个褪色的布老虎。
祠堂瞬间死寂。
水面缓缓凸起,浮现出女鬼完整的形貌。
红衣早已褪成暗褐色,湿漉漉地贴在浮肿的身体上。她左脸还留着生前的秀丽,右脸却像被鱼虾啃食过,露出森森白骨。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此刻却流下两行血泪。
“阿...香...”女鬼伸出泡烂的手,在即将碰到孩子脸颊时突然缩回。
她痛苦地抱住头,长发间不断掉出小河蚌和螺蛳。
村长趁机抓起道士刚掉在地上的桃木剑刺向女鬼后心。
剑尖刚触及红衣,整把剑就长出霉斑。木纹裂开处钻出无数红线虫,顺着村长手臂往上爬。
“救——”他的呼救变成咕噜咕噜的水声,嘴里不断涌出浑浊的河水。
女鬼头也不回地一挥手,村长就像破麻袋般飞出祠堂,一路破空撞在“贞节流芳”的牌匾上。
王村长突出一口血,眼看进气多出气少了。身后匾额断裂,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有人长期用指甲刻写的"恨"字。
“为什么拦我...”女鬼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腐烂的右脸竟开始愈合,她望着云岫,“他们把我塞进猪笼时...往里面扔了十八块石头...”
祠堂所有门窗突然砰砰关闭。房梁上垂下无数湿漉漉的草绳,末端都打着浸猪笼时用的死结。
每个绳套里渐渐浮现出惨白的人脸,有老有少,全是女子。
“他们都该死!”女鬼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勐仑的鲛纱突然自动飞起,在云岫和小女孩周围结成光罩。
她冷眼扫过战栗的村民:“青天白日显形,已是半步妖魔。”
勐仑的声音像浸过冰水,“你们,说说王凤琴到底怎么死的。现在说真话,还能留个全尸。”
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女鬼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冰锥。
有个村民想逃跑,刚迈步就被冰锥贯穿脚掌,钉在地上惨叫。
“都不说是吧?云岫!”勐仑一声令下,云岫伸手在空中一抓,还在吐血的村长转瞬便到了眼前。
“我说!”满脸水泡的村长爬着向前,“是...是通奸...”村长话音未落,勐仑突然甩袖。
一道银光闪过,村长发髻上的木簪断成两截,连带削掉他半片耳朵。
“再撒谎,下次断的就是脖子。”云岫的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村长惨白的脸。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家村的男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断了几根肋骨,还在苟延残喘的老道士突然冷笑:“让贫道来说吧。这村子后山有个岩洞,每月十五...”
他话未说完,几个村民突然暴起扑来,却被道士的拂尘扫飞。
小女孩突然开口:“姑妈带我去采药时,看见村长爷爷和货郎叔叔在洞里...”她被老妇人捂住嘴,但话已出口。
老妇人哭泣着开口:“仙人,凤琴和货郎是清白的!是王老六看上凤琴,才诬陷她...我们村里的寡妇,都不能改嫁,一是为了贞节牌坊,二则是,我们女人是他们男人的禁/脔。"
真相如此猝不及防,所谓的贞节牌坊,竟然是淫/窝的掩护。只因为王凤琴不从,所以有了后面的浸猪笼事件。
女鬼突然发出刺耳尖啸,祠堂所有瓦片齐齐炸裂。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却在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水牢,每个水牢里都困着一个挣扎的村民。
“还不够。”勐仑指尖轻挑,鲛纱突然勒紧村长的脖子,“处置凤琴时,往猪笼里扔石头的都有谁?”
水面突然浮现出十八个漩涡。
每个漩涡里都升起一块青石,石头上用血写着名字。女鬼的指甲暴长三尺,轻轻点在最中央那块石头上。
石头上赫然刻着“王德全”——正是村长的名字。
“原来如此。”勐仑冷笑一声,“死的那些男人,个个都是想要奸污凤琴却没能得手的吧,一个个道貌岸然,还往猪笼里丢石头。”
云岫突然剑指祠堂祖宗牌位,“那些根本不是先灵,是你们害死的所有女子吧?”
牌位突然集体爆裂,飞出密密麻麻的纸张,每张都按着血手印。
女鬼一挥手,纸张在空中燃烧,灰烬组成一幅幅画面:深夜摸进寡妇家的男人,被按在祠堂"惩戒"的少女,还有绑着石头沉河的猪笼...
整个王家村,简直烂透了。
女鬼凄厉的哭声传来,颗颗血泪滚落,形成一颗颗血红色的珠子。
“姑妈,别哭。”
小女孩突然挣脱老妇人,扑到水洼边:“姑妈你看!我会写字了。”她举起布老虎,肚子上歪歪扭扭绣着“阿香爱姑妈”。
女鬼的煞气突然一滞。
趁这间隙,勐仑的鲛纱如活物般缠住女鬼。纱衣遇水发光,竟将那些怨气所化的黑水渐渐净化。
云岫同时割破手掌,将血滴入水中。血珠所到之处,浮现出当年真相的倒影。
月光下,王凤琴和货郎手拉手跑向渡口。芦苇丛中突然冲出十几个火把,村民们拿着鱼叉和草绳。货郎被乱棍打倒,而凤琴被扒去外衣拖回祠堂..."□□"的辱骂声中,没人看见她怀里掉出个小小的布老虎。
“原来阿香看见了全过程...”勐仑轻声说。
小女孩正拼命用袖子擦女鬼腐烂的脸,泪水大颗大颗掉进水里。
祠堂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落水声。那些悬浮的水牢正带着村民坠向村口的深潭,就像当年的猪笼一样。
女鬼突然抱住头发出非人的嚎叫。她的身体开始融化,黑水与红裙混作血浪,眼看就要淹没祠堂。
“定。”
勐仑突然摘下发间玉簪掷入水中。簪子化作一条青光粼粼的鲛人虚影,张开双臂抱住即将崩溃的女鬼。
云岫的剑同时插入地面,霜气顺着水脉急速蔓延,将汹涌的黑浪冻成狰狞的冰雕。
冰层里,女鬼最后看了小女孩一眼,左眼终于恢复一丝人类的光彩。
“你心愿已了,去吧,我会将此处事件呈报官府,王家村的有罪之人,一个都跑不掉。从此,阿香和其他小女孩,会健康长大。”
勐仑伸手,拨弄了女鬼耳边的头发,说出的话温和又慈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