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六点了,塑胶跑道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追逐打闹,赵旌越站到栏杆前把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高胜停在她身后,迟疑了一会,主动开口,“赵老师——”
没等他说完,赵旌越抢先道,“高老师,我这人性格比较直接,我就直说了,吴老师单方面把我的微信推给你,我事先并不知情,也就是说,我不同意相亲这件事,我也没有相亲的需求,你找错人了。”
高胜态度始终很诚恳,“赵老师,我不知道吴老师没提前问过你意见,我替她向你说声抱歉。不过,今天既然我们机缘巧合碰上了,那说明我们挺有缘分的。我......对你印象也蛮好的,能不能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
赵旌越眉头渐渐皱成一团,高胜立马补充,“当然,这事一开始就让你感觉不愉快,实在糟糕,我......”他翻了翻口袋,拿出笔和便签快速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她。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你不生气了,请联系我,我会一直等。”
高胜含笑看着赵旌越,说话进退有度,有理有据,赵旌越一时哽住,看着那张纸条半天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接过了那张纸条。
赵旌越骤然被一股热源靠近,正想躲开,被左砺衡扎实地握住了肩膀,他低头说了一句,“是我。”随后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这位是?”
高胜的视线紧紧盯在两人过于亲密的肢体距离上,神情紧绷,“我是赵老师的同事,你......”
赵旌越打断两个男人的对话,看向高胜,“高老师,联系方式就不必了,我想我的态度已经表明地很清楚,我们不合适,再见。”
高胜呆愣地看着这两人的背影走远。
——
赵旌越疾步拐进了校道旁边的厕所,进去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还好,脸色正常,她轻轻呼了口气。
左砺衡拄着拐杖跟了一路,这会才终于走到厕所外面。
等了几分钟,他迟疑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赵旌越拎着包走出来。
“你……”
"哎——"
赵旌越迈的步子过大,和等在门口的左砺衡正面相撞,两人慌不择路地抱在了一起。
“没事吧?!”赵旌越第一反应是他的脚,圈住他的腰把人扶着站稳,另一只手抓着拐杖,“……你今天怎么进来了?轮椅呢?”
左砺衡贴着她抱住自己的手握进手里,“你一直不出来,我就进来了。轮椅……姨婆替我洗了晾在院子里,结果鸡跳上去,上面全是鸡屎……”
赵旌越想想那场面觉得滑稽又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但想到他拄着拐杖还敢跑这么远来接自己还是觉得生气,哪有人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
她板着脸道,“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下班了吗?”
左砺衡想起刚才的场景。
那个男人看赵旌越的眼神带着审视、探寻和明晃晃的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他觉得十分不舒服,要不是她当着自己的面拒绝了他,他现在指不定还在生闷气。
“我要是不来,怎么能看见你和别人相亲的画面。”他撇开头小声道。
赵旌越听见了,脸色严肃几分,“那不是相亲,我被强买强卖,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他是在保护我自己。”
左砺衡脸色跟着一凛,“怎么回事?”
赵旌越瞟他一眼,犹豫要不要说,他急了,狠狠握了握她的手,她便把整件事从头到脚说了。
“没什么大事,反正事情现在解决了。走吧,回家。”
左砺衡站着没动,脸色罕见的严肃,“我不喜欢这两人,一个把你当随意支配的资源,一个欲擒故纵小心思多多,看着就讨厌。”
当然,他还有更深层的担忧。
赵旌越继续在这样的职场环境中办公,难保不会被坑一次,即使一直相安无事,那位吴老师也一定会给她脸色看,要是暗中给她穿小鞋,日子就不好过了。
“好了,”赵旌越扶着他往前走,“别把我想得太弱,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出到校门口,保安大叔热情地和赵旌越打招呼,“赵老师,又这么晚?”眼神落到她身旁的左砺衡上。
赵旌越矜持地点点头,赶紧出了校门。
左砺衡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没错过她悄悄吐了一口气的样子。
赵旌越站在电动车旁,把车钥匙插进电门锁,车头灯打出去一束亮光,扶着他上了车。
回到家,赵旌越又把他小心扶下车,把拐杖递到他手里,“你先进去吧,我锁车。”
左砺衡抿了抿唇,没动。
“怎么了?”
赵旌越丢开手上的不锈钢锁,狐疑地开始检查他是不是哪受伤了。
正要弯腰蹲下去,左砺衡握住她手臂,两人一下贴得很近,“赵旌越。”
赵旌越仰头,“……嗯?”
“如果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能不能……”
赵旌越咽了咽口水,心跳开始加速。
“……能不能给我一点回应?”
即使刚才那个乌龙的相亲场面是假的,也足够让他充满危机感。
他不想待在她身边那么久,连他是她的谁都得不到一句合适的注解。
“嗯——”陷在自己心事的左砺衡愣愣抚上被她一触即离的唇,她刚刚,是吻了自己吗?
“进去吧,姨婆喊我们吃饭了。”赵旌越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步要走,被左砺衡眼疾手快地拢在身前。
只是动作太快眼看就要跌倒,赵旌越惊呼一声去拽他,幸好,虚惊一场。
“……要想追我,也得等你的腿好了吧?”
左砺衡一愣,唇边的笑容随即放大,兴奋地握着她的手轻轻一吻,然后带着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了。”
“嗯。”赵旌越偏开头,夜色中唇边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