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手续很快办好了,左砺衡被护士安置到病床上,对方写好床头卡插上,然后嘱咐道,“明天要做检查,晚饭在九点之前尽快吃完,今晚早点睡,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好的,谢谢你,护士小姐。”赵旌越把空调调高两度,把左砺锋助理买回的盒饭放到小桌上,对左砺衡说,“吃饭吧。”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就出了病房。
章熠辉紧跟着也出去了。
左砺衡拿筷子的手一顿,视线落在门口久久未收回。
左砺锋眼神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了然一笑,并未拆穿,只说,“阿衡,等你出院了,还是回家吧,家里什么都有,我在B市认识的医生多,他们资历都不错。”
左砺衡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米饭和西蓝花,用筷子继续扒拉米粒,坚决道,“我不走,如果你看不惯,可以直接离开,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置喙。”
还是那么年轻气盛啊。
左砺锋抬手做了个停战的手势,“这两天的检查我不能陪你,有什么需要找小杜。我晚上还有个会,我就不多留了。”
人一走,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左砺衡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放下了筷子。
听刚才左砺锋话里的意思,博远在A市有需要他处理的业务?可是据他所知,A市相关的项目一直是由左砺霆负责的,难道左砺霆回到总部后,一山不容二虎,他被赶到恒创了?还是说这两兄弟在密谋什么?
左砺锋来得这么快,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看来赵旌越一直有和他保持联系?也对,看护的工资是左砺锋给她发的,她做事一向尽责。
说起赵旌越……她和章熠辉去哪了,还不回来?
病房外不远处的公共休息区,赵旌越沉肩坐在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在想什么?”陪在一旁的章熠辉温柔地揽了揽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不是你的问题,你把人照顾的很好,你尽到你的责任了,是左砺衡不顾自己的伤强行爬楼梯,与你无关。”
刚才在来之前,赵旌越沉着冷静,虽然忘记还有叫救护车这个选项,但她能想到用硬纸板替左砺衡把小腿固定住,还让他平躺在后座,避免了二次伤害。如此细心,换他他不一定能想到。
赵旌越摇了摇头。
她知道章熠辉说的没错,但医生的话和左砺衡脸色发白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不停上演,她就是没办法不自责。人毕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怎么说她都有责任。
沉默了一会,左砺锋也从病房出来了,他停在一旁,对赵旌越说,“赵小姐,这段时间感谢你照顾阿衡。”
赵旌越站起身,迟疑道,“左先生,你真的觉得我照顾好他了吗?”
左砺锋一顿,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他余光望了望病房的方向,委婉道,“赵小姐,有没有照顾好阿衡,这事他最有发言权。我想,从阿衡的反应来看,他是很满意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不必自责,我相信你。”
他佯装看了下表,“我待会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阿衡心思深沉,很少有人能打动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这姑娘有不一般的心思,他要是真的把人换了,估计左砺衡会更恨他了。这个买卖不划算,他才不干。
左砺锋很快离开了医院。
章熠辉却对赵旌越的提议很高兴,“团团,你是不是不打算做了?”
赵旌越眉头紧锁,和章熠辉脸上的笑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下。她不干了他有这么开心?可是,为什么她就迟迟下不定决心?
“我先回病房了,晚上只能一个人陪床,你早点回家吧。”赵旌越有点儿烦躁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转身回了病房。
“团团!”章熠辉看着她的背影泄了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之间分了彼此、看到的都是她的背影?
——
回到病房,赵旌越尽量不去看左砺衡的眼睛,默默走到病床前要收拾餐盒,结果凑近一看,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
“你怎么不吃?”
“你终于抬头看我了?”左砺衡轻声道,视线紧紧追随着她。
他知道,这件事是他任性,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需要对他感到愧疚。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她和章熠辉的谈话,莫名就像失去了理智,无法用正常思维思考,等到他回神,他已经回到了一楼。
那些疑惑、酸涩、不甘统统变成腿上被割断的神经,让他痛苦、让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说。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赵旌越愣了一下,“……受伤的是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左砺衡眼神稍有闪躲,但始终没避开,也没解释。
她也就不再问,视线慢慢下移来到了打着石膏的腿上。
他的脚趾看起来没那么肿了,但因为持续充血看起来肤色有点泛紫,乍一看很是狰狞。他应该很久没喝水,喉头干哑,嗓音干涩,眼神还流露出不自觉的懊悔和内疚。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就算再怎么生他的气,也根本气不起来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又要出去,左砺衡一惊,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忙问,“你要去哪?”
赵旌越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顿了顿才解释道,“……我去护士站拿几个一次性杯子。”
回来时,她把一杯水放到左砺衡身前的小桌板上,示意他喝水,“喝完水把饭也吃了,明天八点有检查,待会就不能进食了。”
这一次左砺衡乖乖把饭吃了,吃完还不忘把空了的饭盒往前推推,邀功似的,好像在说,看,我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