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梁意薇开的口。
“我要一个解释。”
“意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谈判的要义是必须在第一句话上占上风,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梁意薇冷哼,厌恶他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又云淡风轻的口吻,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不必说的这么好听,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逗趣的乐子,何必装深沉?你就告诉我,早在十年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决定把博远交到左砺霆手上?”
左卓诚松了松领带,没有正面回答,梁意薇以为,他默认了。
“为什么?!”梁意薇声调拔高,情绪立马失控,“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骗我?你害我将近十年的时间没能陪在儿子身边,他当年那么小,就要独自一个人出国!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的儿子?”
左卓诚握住梁意薇拽住他领口的手,“意薇,别激动,坐。今天既然我愿意来见你,自然会给你一个答案。”
梁意薇眼里含着泪,倔强地摇头,不肯松开。
左卓诚叹了口气,当年他和梁意薇露水姻缘,也曾短暂地好过几个月。
但是,没有一个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家财万贯,身后背负着一个大企业的命运的男人,愿意被一个女人要挟,生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商场上一丝不苟,杀伐果决的商人,他自认自己对她、对这个计划外的儿子足够仁慈。
他并不吝啬在金钱上补偿她们母子俩,也愿意按照培养左家子孙的标准为左砺衡铺路。
只不过,私生子永远只能是私生子,他的存在在大众面前无疑是他对伉俪情深的妻子不忠的表现。
“当时私生子的谣言甚嚣尘上,博远股价大跌,集团形象严重受影响,我只能把阿衡送走。何况,出国读书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我也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你们母子。意薇,别忘了,当初这件事是在你知情的情况下决定的。”
左卓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她,“而且,我也兑现了捧你进一线的承诺。”只不过,梁意薇没有能力当得起这顶高帽而已。
梁意薇被戳破,恼羞成怒。
“那也是建立在你把我的儿子列为博远的继承人的基础上附带的条件而已。”
左卓诚耐心快要告罄,他推了晚上的饭局就为了来解决这件事,但显然,他低估了梁意薇的贪婪无度和无理取闹。
所以此刻,他语气也冷了三分,“行了,梁意薇,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应该感谢老爷子为你们娘俩求情,否则,你凭什么以为这么多年我可以容忍你对我索求无度?现在大众承认的只有灵月生的那几个孩子,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安分点,没有博远的股份,其他不动产我还能给你们留点。”
梁意薇怔怔地仰视着眼前这张脸,她以为、她以为......她以为当年自己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找上左家,他没有拒绝,至少是有几分情分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梁意薇眼泪无声落下,又哭又笑地松开左卓诚,往后退开几步,却被茶几木凳绊倒在地。
她没力气再站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好愚蠢,居然敢无条件相信这个男人,相信他就算不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也能看在无辜的孩子身上,给她们母子俩安身立命的资本。
左卓诚沉着脸,把松松垮垮的领带系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女人。
“别想着和我撕破脸皮,这件事爆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想以后一分钱也分不到吧?
“还有,你在娱乐圈的事业,没有左家在背后给你的资源,你早就查无此人了吧?难道你想再次看到自己无人问津、被雪藏的局面?”
左卓诚不再开口,该说的他都说了,如果她识相一点,这件事情未必不能妥善解决。他系上西装扣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了。
梁意薇溃不成军,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二楼楼梯拐角有个黑影,不知站了多久,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剩下的半张脸,只能依稀分辨出苍白的唇色。苍劲的臂膀下青筋直冒,右手手掌传来某种熟悉的痛感。
左砺衡抹了抹酸胀的眼眶,抬着千斤般重的步子下了楼。
梁意薇猛然看见此刻应该在美国的儿子出现在眼前,哭声一顿,想对他露出个笑容,却又后知后觉刚才楼下发生的一切,应该被他听见了?
她敛下情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左砺衡,却又在抱住他的那一刻被他猛地躲开了。
梁意薇狼狈地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他,“砺衡......?!”
下一秒又理智回笼,“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又故作开心地笑起来,“你回来怎么也不和妈妈说呢,我好去......”
"闭嘴!"
左砺衡背光站在离她一米的距离,声音冷冽,“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不用再在我面前演戏。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同意把我送出国,是为了你的事业,还是左卓诚这张无限额的支票?”
梁意薇心跳加速,嘴唇颤抖,她敢和左卓诚呛声,却没有勇气回答儿子这个问题。
她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砺衡,你听妈妈说,你爸骗了我,当初他答应我让你进博远当他的接班人我才同意送你出国的,不然我怎么舍得你离开我这么多年......”
左砺衡暴怒,“你还狡辩!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你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头衔,也比不上他每个月给的定额消费卡!你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在国外孤立无援,却从来没为我争取过!你知道我这些年在美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
梁意薇看着儿子歇斯底里的模样,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她狠狠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永远不会忤逆我,也不会用这种口吻、这种语气和我讲话!你不是,你不是......”
"妈!"
左砺衡望向梁意薇落荒而逃的背影,绝望地闭上眼,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永远这样!她永远都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左砺衡从不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真实情绪的原因,她根本不可能认真听他心里的想法和需求。
她把自己当成可以任意摆布的、没有思想的玩偶,是她用来和左卓诚谈判的筹码。
可笑的是,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冷落和伤害,他依然努力地想活成她眼中优秀的儿子,依然渴望能得到母亲的回应,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好好看看自己,认清她的儿子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喜怒哀乐,会疼,会受伤,也会绝望。
左砺衡开始恨自己,他早就应该认清现实,早在十年前她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送走的时候,他就应该死心了......
他环顾了一圈这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闭了闭眼,终于毫不留恋地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