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把垃圾倒了就行。”
等搞定厨房的一切,赵旌越腋下夹了一把蒲扇,端着椅子去了院子里。
章熠辉倒完垃圾回来,就看见她躺在躺椅里,身上披着一层清辉,蒲扇来来回回规律地扇起一阵风。他看得眼热,跑过去躺到一旁的椅子里。
“洗手了吗?”赵旌越闭着眼幽幽开口。
他无法,讪讪起身到井边洗了个手才回来重新躺下。他侧着身子,眼神落在赵旌越的身上,今晚的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一分钟后,赵旌越捱不住旁边灼热的视线,猛地睁开眼睛,“干嘛?”
被抓包也不觉得尴尬,章熠辉嘿嘿傻笑了下,说,“赵旌越,我发现,你长的还蛮好看的。”
“啧,叫姐,没礼貌。”赵旌越无情地打破刚要起势的暧昧氛围。
章熠辉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也跟着啧了一声,继续说,“我不要,小时候你骗我叫你姐,当了我这么多年的老大,现在,我要揭竿而起。”
赵旌越轻嗤一声,笑了。她也知道他不是真的不满,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都没有触及最深的问题。
直到快九点,王少芳固定的散步回来的时间点前,章熠辉按捺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旌越,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知道我全部的过往,我不敢说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但你一定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喜欢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说,我喜欢的是你。我不知道对你的心情什么时候就变了,等我回过神来,我对你的牵挂已经很深很深了。我知道你最爱的人是姨婆,我想当那个最爱你的人,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姨婆的机会?”
话落,刚才闲适的氛围荡然无存,赵旌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
小时候,云雾村村口“二霸”当属赵旌越和章熠辉。
两人一同追过村子里散养的鸡、掏过鸟蛋、捅过马蜂窝,合力打过欺负他们的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赵旌越小时候体格健硕,每次都很讲义气地挡在章熠辉面前,因此很长时间内成为了小章熠辉心中英雄般的存在。
两人上学后虽然有了更大的交友圈子,但依然是彼此的好朋友。
章熠辉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还是赵旌越出头帮他干的架。两人常常鼻青脸肿的回家,被老师家长责骂照样能嘻嘻哈哈、自娱自乐。
进入青春期后,随着身体发育的变化,和荷尔蒙的刺激,两人的身高、力量渐渐悬殊,变成章熠辉挡在了她身前。
即使有同学把他俩一起上下学的亲密无间当成八卦来传,依然没有动摇两人的死党关系。
赵旌越小时候唯二喜欢的人,除了姨婆,章熠辉能在她心里排第二。
她没有性别区分的意识,男生能打架、能上天入地到处乱窜,她当然也可以。
在她心里,他们就是好朋友,是超越血缘关系的家人。她从没把属于男女关系之间的悸动套在她和章熠辉身上。所以,面对章熠辉出于男女之情的喜欢,她本能的抗拒。
但是该不该说,这是她收到的最朴实但也是最打动她的告白,果然这二十多年的相处,没有一秒是掺假的。只可惜,她回应不了这份感情。
不是因为章家暧昧的态度,也不是因为随之而来的竹马变恋人的尴尬转变,而是在她心里,亲情和友情的分量从来比爱情重要,她早就把章熠辉当成家人了,那是一辈子也不会变更的情谊。
从他十八岁升学失败,拒绝家里继续求学的安排,毅然决然留在雪松镇,跟父母要了一笔资金自己创业开烧烤店,赵旌越知道,他所有举动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替自己留在家里照顾王少芳。
试问这样的付出,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他们来说,有多可贵。
爱情是世界上最激烈、最瞬息万变的感情,无亏欠不成爱情。
赵旌越私心里不想打破这段关系的美好。
她从躺椅里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夜色里她的嗓音清晰可闻,“阿辉,对不起。”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章熠辉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最后垂下头,自嘲一笑。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的学历?”
赵旌越原本还沉浸在伤感中,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三两步迈到他跟前,“章熠辉,在你心里,我是这样自视甚高瞧不起别人的人?”
许是她话里罕见的怒气,章熠辉顿时从被拒绝的沮丧中回过神,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团团,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有时候在你面前我会不自觉地感到自卑……”
赵旌越一愣,她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章熠辉也有这样敏感不自信的时刻。
“你现在还很年轻,如果你想提升学历,有很多渠道,学历的高低有时候并不重要。而且,”赵旌越认真地看着章熠辉,“你开烧烤店已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在这个程度上来说,你至少比我成功。”
“还有……我听成姨说,你以后要去你爸的公司帮忙,这不是很好吗?”
章熠辉很惊讶,“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