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赵旌越收敛自己的情绪,轻声安抚道,“我送一个朋友去机场,很快回来。你要是无聊,就去陈医生那帮我把配好的药拿回来,姨婆的老毛病又犯了。”
关于王少芳的事情,赵旌越从不假手于人。话里话外的亲疏关系如此分明,这稍稍抚平了章熠辉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车门的力道一松,赵旌越坐进驾驶座,左砺衡迎着章熠辉审视的目光微微颔首,也跟着坐了进去。
等人全走了,左砺锋才迈开步子上了对面街上的那辆车,绝尘而去。
——
从雪松镇到A市机场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路程过半的时候,赵旌越开始感觉有些疲累,不住的打哈欠。
打第二次的时候,左砺衡忍不住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要不换我来开?”
赵旌越眼睛目视前方,没说换还是不换,他抿了抿唇,心想,昨天那件事有这么让她生气,连话都不想跟自己说了?
“这几天在雪松镇,感谢你的照顾。”左砺衡低头解开手上的腕表递到她跟前,“这只腕表我从小带在身上,虽然款式过时了,但依然有收藏价值,如果你不介意,就收下吧。”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惹得赵旌越快速转头看了他一眼,“我要你的表做什么。”
“昨天章老三……”
赵旌越意会,他这是以为自己也想要和章老三一样的待遇了?她倒没有被误解的怒意,反而觉得这人心思够重的,一点事情记这么久,不敢想平时人际交往有多辛苦。
她笑了笑,说,“昨天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她起了探究的心思,“你要真想感谢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左砺衡点了点头,认真看着她的侧脸。
“玉浮山地形复杂,每年都有人进去后失联的新闻,你是不是……”
左砺衡没想到她问这个,一时间沉默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明显僵住,赵今讪笑一声,“我就随便问问,你可以不用回答。”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没有轻生的想法,倒是你,怎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赵旌越没忽略后视镜里他脸上短暂的落寞,她直觉自己要触摸到那个最真实的原因,语气不自觉放轻。
“那天从山上下来,我摸到你手腕上的那条疤痕了。”
左砺衡微微讶异,指尖下意识地抚摸上左手手腕,陷入了沉思。
关于这条疤痕,那是一个久远且荒诞的故事。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校有些社团会有特殊的准入规则,比如,在公开场合做一些极端事件。
那时候左砺衡孤身到美国不久,身为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亚裔面孔,可想而知会收到多少隐性歧视。他不交朋友,也从不参加任何派对,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几乎只待在学生公寓,日子过得封闭且孤独。
然而就是这样,还是会有人看不惯他。某天,几个学生在他回家必经的路上堵他,左砺衡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无视他们并绕道而行,结果刚要走出包围圈,眼前被突然闪现的白光迷住了眼睛。
等他看清那是一把开了刃的美式军刀,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开裂。换做以前,他也许会服软,但那天说要来美国看他的母亲第三次爽约,他心中积攒的怨气让他在刀子刺来的瞬间把书包扔了出去,不管不顾地和那些人打了起来。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左砺衡落了下乘,打了几个回合他开始大口喘气,最后刀子在眼前划了一圈,他本能地抬手一挡,左手手腕就这么豁开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好在有人经过即使报了警,他被救了下来。
那条疤就这么留了下来。
故事讲完,左砺衡缓缓抬头看向停下车的赵旌越,“高速上不能停车。”
赵旌越当然知道高速上不能停车,她在临时停车的区域停下,到后备箱取了两瓶水,连同后座的毯子一并递给了左砺衡,然后立马把车开走。
刚才,左砺衡说完那番话之后,攥住安全带的手微微发着抖,她立刻察觉不妙,也有点后悔在车上问他这个问题了。
“喝点水,毯子是干净的,要是冷你就把它披到身上。”
左砺衡听话照做,喝了口水,将毯子包裹在身前,那股淡淡的香味和赵旌越身上如出一辙,他的情绪也慢慢和缓下来。
后半程,赵旌越聚精会神开车,时不时和他说几句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很快,车子停到了A市机场大厅门口。
赵旌越坐在车里看着左砺衡的背影越走越远,突然心思一动,紧接着跳下车,拉着已经进了大厅的左砺衡到角落里,然后翻出身上仅剩的一百多块,那是她昨天买菜剩的散钱,递到他手里,眼神带着一丝歉意,郑重道,“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要查探你的隐私。”
左砺衡摇摇头,眉眼恢复如常的友好和笑意。
其实他才应该对她说谢谢。
那段经历鲜有人知,连他父母都知不道,他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还有机会心平气和地把那段经历说出来,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今天才发现,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才是真的释然了。
“那就收下吧。”赵旌越微微一笑,他把那块表给自己,一定是身上没钱了。“也许这次之后我们没有机会再见了,我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这个,就当是我送你临别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你还经历了什么,但我相信我的直觉,你的人生会否极泰来的,以后,祝你好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