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⑩⑤章
总统套房的衣帽间大得离谱,足有姜瑶家的卧室那么大。
此刻,里面挂着陈律师提前吩咐酒店准备的衣物。
一排排奢侈品牌的裙装,套装,材质挺括,剪裁精良,颜色多为保守的黑、白、灰、米。
姜瑶站在这一片矜持奢华的面料前,双手插在睡衣的口袋里,眉头拧成麻花。
这条裙子领口太低,疤痕遮不住;那套西装看着就勒得慌,不利于她术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胸口呼吸;还有这件,料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感觉多走两步就能自己滑到地上。
最重要的是,这些衣服上得价格签都仿佛在对着她呐喊:我很贵、我不属于你、你快点走吧。
她想起刚刚搜索孙青茹时,看到照片里对方永远一丝不苟的套装。
“打仗嘛,”姜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穿自己舒服的盔甲,才砍得动啊。”
她转身走回卧室,从她的帆布包里,翻出自己带来的白T恤,洗得有点透但干净,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但合身。
穿戴整齐,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瘦削,苍白,头发毛躁,T恤和牛仔裤简单到近乎寒酸,左胸位置的平坦在柔软棉质T恤下并不明显,但仔细看依旧不对称。
但她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混不吝劲儿。
背上帆布包,把记账小本本,笔,还有临时打印的几页法条资料塞进去。
想了想,又把窦主任给的蜂蜜也揣上,万一谈判时间长,低血糖了可以救急。
刚准备出门,手机的视频电话响起。
屏幕上,是陈律师一张厌世的脸,在看见姜瑶的“战袍”时,嘴角明显地下压。
“姜小姐,关于今天的会面,着装方面……”
“陈律师,”姜瑶打断他,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帆布包带子,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这叫不忘初心,我就是从社区来的,穿这身去谈我爹那八千万的遗产,多有纪念意义。放心,打仗靠的是脑子,又不是裙子。”
陈恪沉默几秒,不忘初心和打仗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略微超出他严谨的法律思维框架,但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好。”
视频挂断,姜瑶对着黑掉的屏幕做了个鬼脸,深吸一口气,拉开套房大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镜子般的轿厢壁映出她倔强的身影。
“走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做出征前最后的确认,“打仗去。”
陈芯律师事务所位于CBD核心区某栋摩天大楼的高层。
电梯门打开,是挑高开阔的接待区,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线条简洁的艺术装修,有一种时间就是金钱的静谧高级感。
穿着职业套装的助理步履轻快,笑容晏晏,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与社区服务站混杂着旧纸张和窦主任偶尔拔高嗓门的氛围截然不同。
姜瑶被引至一间会议室,室内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每把椅子的弧度都透着人体工学的考量。
孙青茹已经到了。
她坐在主位一侧,穿着一身浅米色的香奈儿套装,珍珠耳钉小巧圆润,长发挽在脑后。
面前的茶杯里,红茶冒着袅袅热气。
她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男律师低声说话,手指偶尔摩挲茶杯,指甲是干净的裸粉色。
听到开门声,孙青茹抬起头。
目光落在姜瑶身上,从洗白的滑板鞋,到磨白的牛仔裤,再到简单的白T恤,最后定格在印着褪色社区字样的帆布包上。
“是瑶瑶吧?”孙青茹开口,声音温婉柔和,“路上辛苦了,快请坐。”她示意一下对面的座位,姿态优雅,主人一般,“你长得......挺像你爸爸的,尤其是眼睛。”
姜瑶没客气,走到对面,把帆布包“咚”一声放进旁边的空椅子里,坐下。
她没碰面前的茶杯,抬眼迎上孙青茹打量的目光,也扯出一个笑。
“孙阿姨好。”她叫得挺甜,然后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像我爸哪儿啊?是像他……特别抠门,还是像他年纪轻轻就开始秃头?”
“瑶瑶,你爸毕竟没了?他......”
“活着的时候就招人恨,难道死了就可以变成香饽饽了?”
“……”
孙青茹脸上的笑迅速僵硬,摩挲茶杯的手指停下来,身边的男律师也皱起眉,看向姜瑶的眼神带上审视。
陈恪坐在姜瑶身侧,垂眼翻看文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姜瑶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说错什么了吗”的无辜表情,心里却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很好,第一局,KO。
谁要跟你上演母慈女孝久别重逢的戏码?咱就直接掀桌子,干就完了!
短暂的尴尬后,孙青茹迅速调整表情,示意一下身边的律师。
男律师清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陈述:
“姜小姐,鉴于姜建国先生生前未订立有效遗嘱,根据现有情况,我们代表孙青茹女士和姜烁先生,提出以下遗产分割初步方案。”
“姜建国先生名下的主要资产,包括不动产、股权、金融资产等,经过评估,总值约八千万元。”
“考虑到孙青茹女士与姜建国先生长期共同生活,形成了稳定的事实伴侣关系,对姜建国先生的事业和生活提供了重要支持;同时,姜烁年仅十六岁,尚未成年,需要抚养和教育保障……”
他推推眼镜:“因此,我们建议,遗产的百分之十,划归姜瑶小姐您所有。剩余百分之九十,由孙青茹女士与姜烁共同继承,以确保未成年子女的未来生活和孙女士的合理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