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谁啊?!我跟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是她姘头是吧!”赵昌平指着对方鼻子骂,“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离婚带娃的是不是?怎么,看我老婆一个人,想趁虚而入?!”
文燕气得嘴唇发抖:“赵昌平你胡说什么!人家只是邻居!”
“邻居?邻居这么护着你?我看你们早有一腿了吧!”赵昌平越说越离谱,“我告诉你文燕,别以为离婚了就能甩掉我,你永远是我老婆,这两个孩子永远姓赵!”
小琳吓坏了,躲到慕年身后。小华却握紧拳头,向前迈了一步。
“赵昌平。”慕年先开口了,伸手拉住小华。
赵昌平转过头,看到慕年时明显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尴尬和恼怒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姨妈家,我妈是她的亲姐姐,这话该我问你。”慕年把表弟表妹护到身后,“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应该写得很清楚,你和我姨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离开。”
“我来看我自己的孩子!”赵昌平理直气壮,“小华,小琳,过来!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你们不是最爱吃麦当劳,今天你们想吃什吃什么!”
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小琳紧紧抓着慕年的衣角,小华则死死盯着父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们不稀罕!”小华冷哼一声。
“你看看!文燕,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连自己亲爹都不认了!”赵昌平转而攻击文燕,“我告诉你,女人离了婚还带两个孩子,你以为日子好过?别人会怎么说你?孩子在学校会被怎么看?”
刘姓邻居忍不住插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很常见,他们有意见是他们的问题......”
“闭嘴!我赵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管!”赵昌平猛地推了人家一把。
刘先生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他身后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这下子激怒了围观的其他人,慕年和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前拦住赵昌平,那人暴吼:“你怎么还动手呢?!”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赵昌平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竟和那个小伙子扭打在一起。文燕急得大喊:“别打了!都别打了!”
慕年让小华带着妹妹退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冲上去拉开两人,赵昌平脸红脖子粗骂声连篇,唾沫星子喷得那那哥们头顶着火。混乱中,不知谁报了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赵昌平脸上已经挂了彩,那个小伙子衣服也被扯破了,慕年站在母子三个前面,赵昌平还企图拉扯小琳,吓得小琳和隔壁的三岁女娃娃一起嚎啕大哭。刘先生抱着还在哭泣的女儿,眼镜歪在一边。文燕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两名警察分开人群走进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警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决定把当事人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慕年作为亲属陪同文燕前往,小华小琳则暂时托付给楼里一位相熟阿姨照顾。
派出所里,赵昌平依然嚣张,声称自己是来看孩子,是邻居多管闲事先动手。年轻小伙子和刘先生分别陈述了经过,警察又询问了文燕和慕年。
“这就是家庭纠纷。”赵昌平换上一副诚恳面孔,看起来倒挺老实,“我承认我情绪激动了,但我真的只是太想孩子了。你看,这是我给他们买的礼物......”
他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小玩具和薯片。
文燕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不是想孩子,他是想继续压榨我们。他害死我妹妹妹夫,气死我妈,现在离婚了还不放过我。”
警察看向赵昌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他们调取了赵昌平的信息,发现他还有打架斗殴的案底。
“赵昌平,如果你继续骚扰前妻和子女,我们可以依法对你采取措施。”警察严肃地说。
赵昌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换上无赖嘴脸:“那孩子呢?我是他们亲生父亲,我还不能来看他们?!”
“探视权需要在双方协商一致,你这属于偷窥,蓄意闹事,侵犯隐私。”警察翻看着文件,“根据离婚协议,你自愿放弃了抚养权和探视权,换取不支付抚养费,对吗?”
这是离婚时赵昌平耍的心机。他声称自己失业没钱,如果文燕非要抚养费,他就争夺抚养权。文燕为了尽快摆脱他,咬牙同意了。
“我现在后悔了!”赵昌平大声喊,“我要改协议!至少要分我一个孩子......不对,儿子必须跟我!我们老赵家的种不能给别人养!”
文燕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你个王八蛋!”
慕年按住姨妈的手臂,冷静地对警察说:“我们需要申请保护。。”
警察点点头:“可以申请,但需要一些时间和程序。”
他转向赵昌平,“今晚你先回去,明天我们会联系街道和司法所协调。如果再闹事,我们会依法拘留。”
赵昌平狠狠瞪了文燕和慕年一眼,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文燕,你等着,这事没完。要么复婚,要么把儿子给我,不然我天天来闹,看你能撑多久。”
等他离开,文燕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哭泣。
处理完所有手续已是凌晨两点多。慕年叫了辆车,扶着几乎虚脱的文燕回到住处。小华小琳都没睡,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小琳又哭了起来,小华则默默去厨房热了牛奶。
“妈,喝点热的。”小华把杯子放在文燕面前,又转向慕年,“表哥,你也喝点。”
文燕握着温热的杯子,泪水滴进牛奶里。她看着一双儿女,哽咽道:“对不起,妈妈没用,让你们跟着受这种委屈...”
那一晚,谁都没怎么睡。慕年在客厅沙发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想着对策。天快亮时,他听到小华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起身查看。
小华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摊开一个笔记本。看到慕年,他没有惊讶,轻声说:“表哥,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跟他走。”
慕年愣住了:“你说什么?”
小华转过身,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我跟爸爸走,去他那儿住。”
“不行!”慕年断然拒绝,“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身上还有债,跟他住一起你会......”
“我知道。”小华打断他,“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妈妈一个人负担我和小琳,太辛苦了。他不给抚养费,如果我们都跟着妈妈,她会过得很不好。但如果我跟他走,至少表面上他得负责我的开销,这样妈妈就只需要负担小琳一个。”
“我想换一段太平日子给我妈。”他平静地说。
“我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小华站起身,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坚定,“而且如果我跟他走,他就没理由再纠缠妈妈。他可以对外炫耀儿子归他了,面子上过得去,就不会天天来闹。”
“他一生气就会对家里人冷暴力,砸东西……”慕年提醒。
“我记得。”小华声音很轻,“每次喝醉了就摔东西,骂小琳,我都记得。”
“那你还......”
“正因为我记得,我才知道怎么对付他。”小华眼中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冷光,“表哥,我不是去任他宰割的。我有我的打算。高中三年,我只需要他出学费生活费。等考上大学,我就自由了。”
“你妈不会同意的。”慕年心中复杂,“你再稍微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表哥,你自己都那么忙那么累,有那么多事要做,别把这事告诉表嫂,我们是亲人,不想成为拖累你的人,所以需要你帮我劝她。”小华恳切地看着慕年,“表哥,我妈心软,又觉得对不起我们,总想什么都自己扛。但她扛不住的,她已经累出病来了,只是瞒着我们不说。”
慕年想起文燕眼下的乌青和总也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沉默了。
天亮后,文燕勉强打起精神做早饭。餐桌上气氛凝重,小琳低着头小口喝粥,眼睛还肿着。
“妈,我有事想说。”小华放下筷子。
文燕抬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好了,我跟爸爸过。”
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文燕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搬去跟爸爸住。”小华重复道,声音平稳。
“不行!绝对不行!”文燕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已经把自己人生弄成泥坑,会一直缠着我们。”小华依然坐着,抬头看母亲,“所以才要去,妈,你听我说完。”
他把自己对慕年说的那套道理又讲了一遍,条理清晰,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文燕听着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行!我又不累,我养得起你们!”
小华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抱住她,“妈,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而且,这只是一时的。等我上了大学,我就回来。到时候小琳也上大学了,你也轻松点。”
“可妈妈舍不得你......你跟他住,被欺负怎么办?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也舍不得你和妹妹。”小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忍不住吸吸鼻子,“但这是我们一家的长远打算。你想想,如果我一直跟着你,他隔三差五来闹,你工作受影响,小琳学习受影响,我也没法安心读书,不如我主动过去,换大家安宁。”
慕年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精打细算,甚至他比小华还要早得多。后来天灾人祸,他坐在坍塌的房子里,医院里是多种病复发的老人,他一筹莫展,直到一笔不菲的助学金突兀打到卡上......
“姨妈,”他开口了,“只要还和以前的朋友亲戚有联系,他早晚都会知道新地址,不如一了百了,彻底抛弃以前的人际关系。”
文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而在震惊中,她心中却逐渐意识到这是对的。
慕年艰难地说,“赵昌平的个性我们都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要解决他天天来闹的事,一个是小华的想法,另一个就是搬到一个他完全找不到的地方。”
文燕泣不成声,她有些羞愧,“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比较好的工作......”
慕年叹了口气,这是现实的问题,文燕现在的工作确实找得也不容易。
“我不会受影响,就照我说的吧”小华坚定地说,“妈,相信我,而且我也更适应以前的环境,我喜欢k市老家,那儿还有我的朋友,说不定我能考的更好呢?”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个上午。最终,文燕在小华的百般理由下不得不让步。孩子说得简单,慕年帮忙联系了律师,经过律师一番分析建议,文燕最终提出的要求是必须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赵昌平的抚养责任,并保留她随时探视的权利。
当天下午,赵昌平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是想来闹一闹,让文燕日子不好过,逼她要么复婚要么给钱让他在股市东山再起,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回了儿子。
“小华自愿跟你,但有几个条件。”慕年声音冰冷面无表情,“第一,必须签订书面协议,明确你的抚养责任和姨妈的探视权。第二,不得干涉小华的学习和生活选择。第三,如果再有协议上的行为,我们会立即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抚养权。”
赵昌平满口答应,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在他听来,这些条件都不算什么,除非进监狱,他不太把法律那套东西当回事。重要的是他赢了,从文燕手里夺回了儿子,谁还能再说他输光家里的钱,前妻却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
协议签订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街道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在场见证。赵昌平打扮得人模狗样,签字时手都在抖,不是激动,而是前一天又喝多了。
小华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和所有课本。和妈妈妹妹告别时,他抱得很用力,但没掉一滴眼泪。
“每周五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他对文燕说。
文燕红着眼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琳哭成了泪人,拽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放手。小华蹲下来,擦掉妹妹的眼泪:“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三年很快,等我回来。”
他又转向慕年:“表哥,下次记得带表嫂回来。”
慕年点头:“有事随时联系我,你不是一个人。”
看着小华跟着赵昌平离开的背影,文燕终于崩溃,瘫坐在司法所门口的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慕年扶着她,小琳也扑进妈妈怀里,母女俩哭成一团。
“我是不是做错了......”文燕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该同意......”
慕年不知如何回答。这世上很多选择没有对错,复杂得人一辈子也想不清楚。
那天晚上,霍临西打来电话时,文燕和小琳刚进房间睡觉,他走到阳台上,看着H市的夜景,声音分外低沉。
“今天怎么样?”霍临西敏锐地听出他情绪不对。
慕年没瞒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安排个顶尖律师。”霍临西道。
“不用,已经处理完了。”慕年叹息,“赵昌平那种人,狗皮膏药一样,或许小华真是对的。我只是觉得无力。看着小华那样,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但我后来有你。”
“你表弟有你们,”霍临西声音低哑,“而我遇到你......你已经十八岁了。”
慕年知道他的意思,不禁笑:“临西哥,我是十六岁才抽条,要是你更早遇到我,说不定我们反而完了。”
“我那会儿本来就捐了一次笔,见到你,只是抱有私心地又追加一笔而已,你上大学后联系到我,一切还是会开始。”霍临西也笑,音色磁性地摩擦着慕年的耳道
“临西哥,我慢慢地告诉姨妈我们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等等我,可能时间有点长。”慕年心底有一抹不安,霍临西的家人虽然不支持,但起码知道同性取向的存在。他怕文燕的反应会激烈到创伤他和霍临西的关系。
“不着急,时间会把一切都磨圆润,我又不是追求亲人认可否则就寻死觅活的人,”霍临西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过段时间我也休几天假,提前一起去德国熟悉熟悉,去阿尔卑斯滑个雪。”
压低声音聊了近半小时才挂断电话,慕年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华发来的短信:
“已到家,条件一般但能住。他喝了酒在睡觉,我没事。”
慕年盯着这行字,回复:“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回完信息,他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肉眼看不见的高处,冷静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霍临西:“睡不着的话,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七八年年前大冬天,一个年轻人在德国迷路被好心老太太收留,被热情投喂两个三明治后发现自己家就在五十米外。”
慕年忍不住笑了,回复:“好,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