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枫放下笔，沿着桌底碰到了虞元搁在膝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虞元的食指，轻轻来回拈了拈。

虞元没动，耳朵尖却红了。

陈保国还在旁边高谈阔论着，他唾沫横飞老半天，却发现平时咋咋呼呼要上天的人今天安静如鸡，往常动不动炸刺的人毛顺顺。

陈保国停下来，横着一张国字脸问：“恁俩眉目传情啥呢？”

他话音刚落，三班里顿时传来阵阵哄笑声。虞元耳朵尖上的一簇红迅速肉眼可见地扩散起来，他去挣祁枫的手，却被对方拽得更紧了。

“陈老师，这拍子我们俩还没用过呢……”祁枫心里痒痒的，他一直想把虞元拐出教室去玩，可就这么两个借口，不能被剥夺。

“你们两个简直是狼狈为奸。”陈保国不跟他们废话了，拿起两幅拍子就走，连张帆越藏在桌兜里的几个乒乓球都没放过。

这么一收，306团的人彻底老实下来。

……

天有不测风云，本来喜气洋洋等待假期的立华人士们得知了一个噩耗：

国庆当天才能回家。

按刘琳的话便是，30号晚上九点之后让你们走了，是你们自己不走的。

三班家最远，回一次需要三个多小时的刘洋：哦呵，这样啊。

虽然三班被压着上了几节晚自习，但总的来说，并不影响他们过节放假的快乐。

陶嫣和徐良姿商量着用班费给大家买一点小零食，晚上痛快回寝室玩游戏……活动花式多样，瞧着挺喜人的。

男寝这次发挥超常，一点也不逊色于女寝——

306团计划买酒。

刚知道他们这个打算的虞元极为反对，他那么多年的人生经历中，是真的不怎么接触出格的事情。

“别啊，虞哥，你不觉得喝次酒，我们才更成长吗？”

虞元对张帆越、薛晏两人的狂轰乱炸充耳不闻，他淡定地写着假期作业。

早写完早没事。

好一会儿他才把两人打发走，然后虞元对上了泛着光的桃花眼。祁枫倾身过来，用温热的唇轻蹭了下虞元的手背。

他从没见过祁枫这样撒娇的样子，虞元心里坚硬的一角倏得化掉了，鬼迷心窍地点点头。

虞元这边刚答应，祁枫便迅速下单了两提啤酒。

目睹完祁枫从头到尾操作的虞元无语问天，果然对某些人就不该心存谅解。

“南山的风吹散了谷堆，北海的水淹没了墓碑。”虞元一学就沉浸下去了，很少感到时间的流逝，今天是他第一次察觉过得很快。

-

晚上，306寝。

虞元无奈地看着两提啤酒，以及瞎吆喝的几个人。

祁枫拉开一罐递到虞元唇边，醺香顷刻充斥了他的鼻腔。

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虞元不着痕迹地往一旁退了退，剔透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祁枫。

怀揣小心思的祁枫颇为心虚，他将视线移到阳台。

这时已经熄了灯，那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祁枫却一直没有将目光移开。

张帆越已经喝起来了，他也不太习惯酒的味道，但认为这是一个成长的象征，紧紧抱住不撒手。

因为太呛人，他甚至磕起了多味花生。

明杭就不一样，沉浸式饮酒，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灌着。张帆越正想劝他不要喝了，却对上了金属质眼镜后的视线。

他莫名感到危险，本能让他吞掉了欲出口的话。张帆越放下手里咔嘣脆的花生，假装啜了口酒。

“好学生，要不要试试这个？”祁枫拎起银白色的罐，又一次帮虞元打开，“柠檬味道的鸡尾酒。”

虞元凑过去，翕动鼻翼闻了闻，嗅到清冽的果香。

这回虞元没推辞，而是接了过来。

他垂下头尝了一口，清新的柠檬味浸染了满腔，压住少许的酒精——

蛮好喝的。

虞元又闻到冰凉的薄荷味，他掀开眼帘，看到祁枫又打开一听鸡尾酒。虞元喜欢薄荷糖，也喜欢柠檬的香。

此时两人共饮，他却莫名生出一种祁枫在品尝他味道的感觉。

虞元不自在地放下酒罐出去了，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荷尔蒙的作用。

不一会儿，祁枫也出去了。

张帆越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天天你侬我侬、形影不离的？咱们不都是好朋友吗，居然敢私自“拉帮结派”？

张帆越不服输地跟着祁枫，临走还不忘捎带上明杭。

祁枫寻至卫生间，发现没有人，一片寂静。紧接着，心有感应似的，他转到楼梯口，果然看到了吹着冷风的虞元。

“好学生，我的……”答复。

祁枫半搂住虞元，把他拥进怀里。

空气是冷的，那人却极为温暖。

虞元脑中掠过方允芝雅致的脸，以及她对自己严格的管控。虞元沉默良久，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祁枫的唇。

柠檬、薄荷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虞元感觉这就像陶嫣所写的信息素，完全出于本能地想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也或许，他是醉了，醉在三分之一听的果酒间。

……

张帆越惊愕地看着楼梯间拥吻的两人，他几乎做不出表情管理，只是懵懂地看向明杭。

明杭狭长的眼睛黑沉沉，不动声色地回视眼前人。

在生理上，明杭觉得自己醉了。但心理上，他极致的清醒。

明杭伸手掩住张帆越的眼睛，将他带离原地：“别看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