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没等祁枫感慨完，操场里的灯全灭了，伴随着巨大的倒计时。支起的屏幕上闪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激得人心神一荡。

这次真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畔尽是巨大的欢呼声，祁枫一手掩住耳朵，一手抢过虞元的单词本：“别看了，要开始了。”

虞元看着祁枫那双蕴含无数灯光的桃花眼，像寂静的宇宙里下了一场流星。他没再去夺单词本，而是往祁枫那儿靠了靠：“嗯。”

立华的操场围了一圈绿色栏杆，美其名曰好看。今天晚上为防止学生偷偷跑出去，专门把所有的门都锁上了。

祁枫刚开始还觉得这样挺吓人的，现在看看却很好。

至少某人不会跑掉了。

祁枫偏头看了眼旁边专心致志看节目的虞元。

认真的人好像做什么事都会很认真，祁枫用手支起下巴，愣愣地看着虞元。

但他还没多看几眼，张帆越就过来拉人玩游戏了：“枫哥，我找不到楷哥，我们正缺人呢，你俩来不来？”

祁枫看306团玩得兴高采烈，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游戏？”

“三个字！”张帆越兴高采烈地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祁枫已经黑了的脸，“就是互相抓，抓到你你就随便说。哎哎，别推我啊……”

一番斗争后，张帆越直接被祁枫拖到了绿化带旁。

“怎么不去玩？”祁枫拾掇完电灯泡，看到虞元抱膝歪着头正望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隐隐藏在黑色校服裤的后面，猫儿似的警敏。

“小学生的游戏，我才不……”祁枫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噼啪”的闪光灯。

因为是艺术节，又没有老师，拿手机的同学自然会放纵一把。可是，拍照就拍，但不能怼到他脸上啊。

祁枫转头，发现是陶嫣在拍他和虞元。

……他要不要把张帆越那个二愣子给叫过来？

“怎么不看了？这个舞台剧很感人的。”虞元看祁枫杵在原地不动了，出声提醒。

“嗷。”祁枫下意识应一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下了。虞元稍稍挪了挪，示意祁枫右手的荧光棒硌到了他。

祁枫悄悄比对两人的手：虞元像戴了个翡翠玉镯，自己却是栓山药的大绳。

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接下来的节目是，高二三班明杭给大家带来的吉他弹唱《起风了》。”

场上主持人激情澎湃，将祁枫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祁枫不由得夸赞：“不错嘛，咱班绿叶要支愣起来了。”

旁边的虞元有些不高兴，自己与明杭住在一个小区，算半个发小，他怎么不记得对方学了吉他？

算了，不想了，好好看表演吧。虞元收回思绪，认真聆听着。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明杭的声音偏磁性，比较低沉，整首歌经他吟唱莫名地有些悲伤。宛若努力挣脱海藻束缚的鱼，就算跃出水面也会干涸。

祁枫感觉自己的审美间接式出问题，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也没深究，沉默地观察校园。

舞台上多彩绚烂的灯光，四周熙攘打闹的人群。入夜已经很黑了，万物好像蒙了一层纱——

仿佛他和虞元所在的一隅，也没人能看的到。

“过来，好学生。”

祁枫突然出声，看着虞元向他靠近，漆黑的瞳孔深了一个度。

琥珀色的眸子剔透，一双眉修长，鼻梁高挺，浅淡的唇轮廓优美。

他们现在凑得极近。

在灯光映衬下，祁枫甚至可以看到虞元鼻尖的绒毛。两个人在咫尺之内的距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

尤其是一方对另一方有好感。

虞元以为周围太吵了，祁枫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便倾身过去了。

没想到对方只字不提，一味盯着他瞧。

虞元不知道祁枫的眼神有什么含义，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下意识想回避：“怎……”

祁枫的脸倏尔凑近了。

虞元懵住了，脑袋里绽出盛大的白色烟花。他害怕地偏头躲避，温热的唇触就落在了他的颊边。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歌曲已经到了高潮。

祁枫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跨越安全线的距离使他有些失控。

但想到虞元的抗拒，祁枫迅速往后退了些，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完全听从本能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听吉他正听得兴起的张帆越刚好途经此处，直接撞上了两人的冰墙：“怎么了？又吵架了？”

话脱口后，张帆越才反应过来这次好像不同往日。

以前他俩吵架像下雪，现在简直在下冰雹。

不，应该是冰川炸裂。

对此，张帆越做出了短暂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快！逃！

他忙不迭窜走了。

张帆越一走，两人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