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骨子里的血液总是叫嚣而澎湃的。

从不高的铁栅栏跃下时，虞元短暂地产生了一种天高任鸟飞的错觉，直到稳稳落地，他的胸腔仍在剧烈地跳动着。

等着另一道绛紫色的身影靠近，汹涌分泌的荷尔蒙才缓缓平息。

虞元轻喘着，转头问祁枫：“咱们去哪？”

“今儿蜜桃乌龙买一送一，”祁枫笑得意气飞扬，他兴致颇高地反问，“好学生，你说去哪？”

不到凉秋，十香里的小道两侧繁茵，盎然生机。

祁枫和虞元轻手轻脚快速地走着，过东门的时候更是小跑起来。

虞元很少做一些出格的事，过去的十六年里他向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

他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在飞速流动的空气里，虞元望着前面与他一同穿着长袖校服的祁枫，他忽然伸手抓住了祁枫的衣摆。

祁枫一边跑一边发着呆，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倏尔感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祁枫唇角翘起，按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没去抓身后人纤细的手腕。

两人先去饭店打包了黄焖鸡米饭，才不慌不忙地去了奶茶店。

蜜桃乌龙真的很好喝。

柠檬汁混着清香的绿茶，蜜桃块和有嚼劲的其他果肉进一步提升了口感。

虞元喝了一小口，举起蒙着雾气的塑料杯，发现果粒有点像玻璃缸中打着五彩斑斓灯光的、飘动的水母。

“到了。”祁枫打断了虞元飘忽的思绪。

虞元看到不远处立在高高花坛上正舔着毛的大橘。

祁枫张口喊了一声，那团橘色的胖肉便颠颠跑了过来。

虞元蹲下身，撸了把大橘胖嘟嘟的肚子：“才几天不见，可长胖了。”

他开始一截一截掰火腿肠，然后放在干净的石板上。随着对大橘的投喂，周围的猫也四散跑过来。

虞元看了看其他不太熟识的猫：两只狸花猫、一只田园花猫，还有一只伤了眼的白猫。它湛蓝的眼睛看起来是被其他猫打伤了，不太能睁开。

“前几天还没事呢。”祁枫心疼地走过去，却没敢碰受伤的猫——

刚受过伤的猫容易攻击人。

“为什么猫之间会互相打斗呢？”虞元抿了抿淡色的唇，踌躇地问。

祁枫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滑过几分厌恶：“可能是因为那只猫有漂亮的两只眼睛，一只浅金的、一只湛蓝的，所以他是一个异类，会受到其他猫的抵触。之前我就发现了，但没想到它会被直接抓伤。

“更可气的是，在众多的猫里，我们并不能分辨谁是这里面的罪魁祸首。”

虞元摸着大橘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不敢摸下去了。

眼看着气氛凝重起来，祁枫无奈地叹口气：“好学生，你别担心。大橘脾气那么好，不会是它的。虽然大部分猫会排斥小白，但也有能接受的。我看大橘对它就挺好的。”

“但两只眼睛不一样，又不是它的错。”虞元试探地靠近那只白猫，看到它焦躁地跳到了一边，“它又没有耽误到其他的猫……”

虞元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浑身的情绪低落下来。

祁枫嗫嚅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止是猫，人也是这样。纵观千秋，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所以受到抵触与排挤”的事数之不尽。

施暴者理所当然地得到拥护，受害者惶惶终日且世人皆弃。

……

祁枫拿着筷子往嘴里拨了一大口喷香的鸡肉，看着虞元蹙着眉头、味同嚼蜡的样子，他嘟哝道：

“好学生，你别担心了。要不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俩带小白去医院看看，学校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

虞元听着祁枫含糊不清的声音，有些好笑：“刚带着我翻墙逃一次自习，不收敛会儿。你怎么天天热衷于拐我？”

祁枫一听有戏，连忙坐直身体：“走呗，为了小白的眼睛，晚上咱俩速战速决。欸，我还得凑凑钱……”

骄阳下、微风里、鲜花旁，极为自然的环境中升腾了几分旖旎，两人的氛围好得出奇。

祁枫偷偷看了眼旁边的虞元。好吧，觉得不对劲的就他一个。

他寻思着晚上去找徐亦尧探讨探讨。

这不正常。

“哇哦，祁枫，你偷偷居然跟虞元约会！同是好兄弟，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张帆越咋咋呼呼地闯了过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306寝。

噫吁嚱。

祁枫第一次觉得交友不慎，这群二货老破坏他跟好学生的安静气氛。

今天的绿叶们没有迟到，毕竟有祁枫和张帆越最大音量的十几个闹钟护持着。

在图书馆不多却十分锐利的眼神攻击下，一群人“撤离”得飞快。众人看时间还早，晃晃悠悠地去奶茶店买甜筒。

人一多排队时间就长，祁枫下意识想往虞元那儿凑凑。

但虞元自顾自地掏出单词本翻看。

脑中闪过片刻的血红，祁枫不禁感到生理性反胃，手中甜腻的冰淇淋让他有点恶心。

他默默挪了回去。

能劝祁枫不靠近虞元的，唯有英语了。

等众人都领到自己的份儿后，一行人慢吞吞走在小街上。

周围车有点多，薛晏不可避免地踩到黄色的盲道，他一张壮汉脸作娇羞状：“枫哥的方法真好使，以后都不用愁吃饭了。”

虞元扁扁嘴，这一群人，被带着逃自习还挺光荣，嗯……

虽然他也很开心。

他看向祁枫，感觉这人又要虚假地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