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我功劳显著,却太年轻了。
年轻到尚未婚配,年轻到尚未拥有虫崽。
这样的我如果成为圣宫的议员,然后多次接触阁下,很有可能会引诱到雄虫阁下同我坠入爱河。
所以,我在第一批的选择中被划掉了。
知晓原因的那一刻我是极度愤怒的,我压根不能理解那些雌虫的嫉妒与担忧——明明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阁下和虫崽,为什么还要在乎我是否婚配、是否孕育虫崽?
可愤怒之后,是绝对的冷静。
他们不仅怕我勾引雄虫阁下——他们还怕一个未被标记、未被驯服的军雌,站在离权力核心最近的地方,说出他们不敢说的真相。
我开始布局。
既然有虫要阻拦我这么做,那我只要找到更多的虫支持我这么做就好了。
没有利益敲不动的虫心。
很快,我就凭借着足够的利益让足够多的虫为我发声、甚至是为我让位,毕竟一个能够在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从最普通的虫走到军团少将、再虫军团少将走到圣星高等议员的虫的手段绝对不会少。
这一场博弈,我成功了。
我成功成为了就职于圣宫的新一任议员,也成功刷新了就职于圣宫的议员的最低年龄,同时,我也成功打开了年轻虫走向圣宫议员位置的大门。
门开了,机会就来了。
圣宫的走廊永远铺着吸音绒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像是一种冒犯。我第一次以议员身份踏入议事厅时,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肩章上——那枚尚未被岁月磨钝的军徽,刺眼得如同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A级的予诺阁下坐在次主位,指尖轻叩桌面,没看我一眼。
可我知道他在看。
也从那天起,我受到了许多年长议员的刁难。
我的提案总被搁置在议程末尾,我的战报摘要总被标注“非紧急”,我的名字在会议纪要里缩成一行小字,仿佛随时会被墨迹晕染抹去。
他们不阻拦我进门,却用沉默把我钉在门边。
直到第三次兽潮预警传来。
东区边界裂隙扩大,蛟兽数量呈指数级增长,而驻守军团的补给线却被长老会以“财政审慎”为由削减了30%。
没虫敢提异议——毕竟,谁愿意为一群注定要死在前线的军雌得罪握着一半资源分配权的老虫?
连好几位坐在主位、次主位的雄虫阁下都未立即发声,包括一直为军雌发声的予诺阁下。
在满堂寂静中,我站了起来,我说:“如果军团失守,下一个就是圣宫。”
我曾是军雌,知晓最前线军雌的困难与窘迫,如果此刻我不发声,就会有更多的军雌因为这条提议在战场上死去。
我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因为那些英雄本就不该死去。
此话一出,所有雌虫都看向了我,而在我没有注意到的那一瞬间,予诺阁下终于抬起了眼。
他第一次看向了我。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圣宫广场飘来的白蔷薇香气都带着凝滞的重量。
我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站姿半点不晃,等着那些老东西跳出来指责我越矩,等着他们用“年轻不懂事”“军雌只懂打杀不懂政务”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可预想中的斥责没先来,先落下来的是一声轻响。
是予诺阁下敲了桌面,那声响不重,却像是敲在每一个虫的心上,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收了回去。
“他说的没错,”我听见予诺阁下开口,声音还是惯常的清冷淡漠,却字字落在实处,“如果东区边界失守,蛟兽顺着通路能直接冲到圣星外围,圣宫的那些财政报表,养不出能挡蛟兽的机甲。”
他一句话,就把我刚才抛出来的死结给挑开了。
我转过头看他,这一次他真的看向了我,浅绿色的眼瞳里没有我预想中的鄙夷或者厌弃,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本该站在这里说话的议员,又像是在看一个不该闯进来的年轻军雌。
次主位的予诺阁下都开口了,其余主位一直沉默着的雄虫阁下自然不会随意反驳他。
后来补给线重新批了下来,削减的三成补给不仅补了回去,还多批了两成的应急机甲储备。
那天散会之后,我在走廊拦住了他,我问他,为什么明明您那么讨厌军雌,却愿意帮我说话。
他站在绒毯上,影子拉得很长,停了半秒才开口,他说:“我讨厌军雌,却不妨碍认可一个正确的观点。”
那天的风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吹进来,掀动了他熨帖平整的衬摆,也吹乱了我憋了好几年的疑问,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到身影转进楼梯口,才反应过来我还没问完——他为什么讨厌军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