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现在才知道。
原来的禧贵妃竟是刘盈的姑母。她与萧祁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
禧贵妃握着她的手,慈爱道:“姑母知道,你那日就与我说过了,尽管让萧少夫人随你去东宫罢了,我还能不同意不成?”
刘盈只有在私下有求于她时,才会仗着小时候的性子,亲昵称她为姑母。
只不过这两次见她,她脸上总戴着面纱。
说是天气热了,在书里看到的法子,戴上面纱可防日晒伤肌,禧贵妃知道她自小爱美,便也没放在心上。
云蘅跟着太子妃刘盈出了安澜殿去往东宫。
一路上,刘盈并未与她说过话。
到了毓秀宫,拂冬不允许入内,只能在宫门外等着。
进入内殿,刘盈端坐在榻上,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身体下意识绷紧了。
“你先给本宫诊脉!”
云蘅不好推脱,纤细的手指按压在她手腕寸口部位,三指轻重不一。她屏息凝神诊察半晌,收回了手,问道:“据臣妇粗浅的医术来看,娘娘的脉象好似并无异样,不知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刘盈抽回手,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本宫的脉象,没有任何异样?”
云蘅答道:“应是没有的。”
刘盈盯着她看了一眼,满眼狐疑:“你可真比韦太医还不如,若是脉象没问题,那为何本宫的脸这阵子却感到十分瘙痒不适?
云蘅装作不知,目光往上移,看着她的脸,问道:“臣妾斗胆,不知娘娘可否摘了面纱,让臣妇看看。”
刘盈下意识隔着面纱轻抚自己的脸,有些犹豫。
“为何一定要看脸?”
她高傲的自尊心,让她没有勇气在自己看不起的这个女人面前,摘下自己的面纱,暴露这张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脸。
云蘅平静地说道:“不看脸的话,臣妇不知该如何替娘娘诊治。”
刘盈咬了咬牙,内心纠结许久,目光狠狠地盯着云蘅警告:“你敢若将今日所看见之事传出去,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云蘅点头,神色郑重地保证。
“娘娘尽管放心,臣妇绝不会将此事向外透露出一分一毫!”
刘盈这才抬手揭下了面纱。
云蘅却在看见她那张脸时,瞳孔微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好似惊吓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是怎样一张脸啊,两颊、额顶、下颌,没有一处不是疮痍。那些痈疽大小不一,红肿高凸冒出脓白头,像熟透的烂杏,密密匝匝连成一片。有些疽疮已溃烂,散发出腐坏的腥气,厚厚的脂粉盖上去,像受潮的墙皮鼓胀起来。
刘盈最痛恨,也最害怕别人看见自己脸时,这种反应。
她的脸色一下沉了,盯着云蘅的双眼像利刃般冰冷:“怎么,本宫的脸是有多可怕,能把你吓成这样?”
云蘅慌忙跪了下去,头伏在上,声音假意透着畏惧:“娘娘恕罪,臣妇医术浅薄,于娘娘此症实无良策,恐误了病情,还请另请高明。”
鬼佬前辈虽与她说过,鬼脚汁一旦起效,噬容蚀骨。但她也没料到刘盈中毒不过才两个月,脸上的症状已超乎她想象。
刘盈重新戴好面纱,她语气里透着质疑。
“你只看了一眼就说不会治?”
云蘅头也没抬,故作战战兢兢道:“在娘娘面前,不敢有欺瞒,实是臣妇便知自己学艺不精,无法帮到娘娘,有负所托,罪该万死。”
这时宫女采菁匆匆从外头走进来。
“禀娘娘,老夫人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刘盈正觉得烦躁,眉头不由皱紧了。
母亲怎么未经传召就来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云蘅,对身边服侍的另一名宫女说道:“小元,请萧少夫人移步到偏殿暖阁暂住几日,本宫相信萧少夫人既能治得了豫州疫疠,想必也能研制出对症的药,医治本宫脸上的症状。”
云蘅目光微沉,这是强行将自己扣留了?
“娘娘,我应召出来的急,并未告知我家夫君……”
刘盈打断她的话:“萧少夫人放心,本宫自会派人向萧侯爷说明。”
那叫小元的宫女,恭请道:“萧少夫人这边请。”
云蘅长睫微垂,掩盖了眼底一闪而过快意。
很好,刘盈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不去找药师付阎求助,难道是怕萧祁发现她的脸变成这个鬼样子,所以想将自己扣留在东宫,为她研制出治脸的药?
云蘅不再说什么,只能起身朝她福身行礼后,跟着宫女去往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