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和邓骞的确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几天邓之洲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极具威胁意味:【小洲,弟弟病重,希望你能回家探望,如果不方便爸爸妈妈也可以去申城找你,当面跟你聊聊。】
装都不装了。
她看完果断删掉,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和各种生活账号全都绑定了现在的手机号码,她一定会换掉的。
其实换号也无济于事,想必何佳佳已经把她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他们了。
她并不责怪何佳佳,因为她肯定去医院探望过邓之淇,如果真像何萍和邓骞说的那么严重,她告诉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她的隐私毕竟没有一条人命重要。
只是,她和何佳佳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邓之洲咨询过律师,由养父母抚养成年的养子女,养父母需要同时满足缺乏劳动能力和缺乏生活来源,才需要养子女给付生活费。况且邓之淇只是她曾经的弟弟,她更加没有任何赡养和救济的义务。
如果何萍和邓骞真要过来找她,她完全有法律依据。
她只希望他们还能有点人性,别真的来找她,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可事实是,邓之洲高估了那对夫妻。
删掉短信的三天后,邓之洲照常打卡上班,刚到前台就看见一对衣着与办公大楼格格不入的中年夫妻,他们的神情疲惫,但两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来人。
邓之洲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这对夫妇,十年的时间何萍和邓骞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艰辛和酸涩全都写在脸上的沟壑里。
只是他们眼神里的算计和自私一点也没变。
邓骞拽了拽何萍,低声说:“你看这个是不是?”
何萍的目光立刻像瘟疫一样粘过来,从头到脚把她了个遍:“小洲!”
邓之洲双手插进浅驼色大衣的口袋里,盯着何萍,没动,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手段。
何萍扑过来:“小洲,真的是你!”
邓之洲声音肃然而冷静,不带一丝情感:“你们是谁?”
“我、我是妈妈呀。”
邓骞也扑上来:“小洲你可不能不认我们。”
邓之洲的神色依旧冷静,倒让邓骞和何萍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准备好撒泼的话竟都没法说了。
正好是上班的时间,来来往往很多同事,谁过来都要看两眼。
看吧,无所谓,何萍和邓骞以为用这份工作就可以威胁她吗,比起彻底摆脱他们,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从哪里过来的?”邓之洲问。
“平城啊。”邓骞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何萍跳出来说:“平城可是你的老家啊,你这孩子在外面闯荡了几年,连自己的老家在哪儿都忘了吧,把我们这对苦命的父母给忘了吧!”
何萍扯着嗓子又喊又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其他公司从别的楼层专程跑过来凑热闹。
何萍边哭边斜眼看邓之洲的反应,生怕火候把握不好。
这时刘丹萌来上班,拨开人墙走到当事人面前拿出领导的腔调:“邓之洲你不上班,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待会有客户要来你不知道吗,影响公司形象你负得起责任吗?”
何萍见状哭的更大声了,可邓之洲非但情绪上毫无起伏,甚至还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
何萍停下假哭,有点尴尬。
邓之洲对刘丹萌说:“刘组长,如果这对夫妻愿意,我可以请半天假出去解决这些问题,可如果他们不愿意,可以叫保安请他们出去,给公司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我愿意个人承担,不论是罚款检讨还是辞退,我都接受。”
辞退?她竟然舍得放弃这份工作。
刘丹萌无话可说:“我没有处理的权限,你等梁总监来吧——其他人赶紧回去上班!”
邓之洲问邓骞和何萍:“现在我请问你们,是愿意出去,还是非要在这里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邓骞说:“那你找个地方,我们把话说清楚。”
四周的同事都陆续散了,可何萍不依不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们以为我们老两口愿意来这里闹吗,是这个白眼狼她六亲不认啊,我怕出了这道门,没人给我做主啊!”
何萍抱住刘丹萌的腿,拉拉扯扯:“领导你别走,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刘丹萌吓得花容失色:“保安,叫保安!”
“他们真会叫保安,”邓之洲拉了何萍一把,“一把年纪别搞这一套,解决不了问题。”
邓骞也拉她:“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你儿子命都快没了,你还嫌丢人!”何萍想起儿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头发都掉光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再没钱治病就要死了,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是啊,邓之淇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被宠着爱着,她不是,就该理所应当拿来利用和压榨。
邓之洲把何萍和邓骞带去公司楼下的面馆,她坐在他们对面,直奔主题:“我没有钱给你们,你们已经把我的工作搅黄了,目的达到,可以走了吧。”
邓骞从包里掏出一大包诊疗单,打起感情牌:“小洲,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他真的病的很严重,一天一万多块的医药费,准备骨髓移植,至少还要七十多万。你看看这些,我们没有骗你。”
邓骞颤抖着手将皱皱巴巴的单子推到她面前,邓之洲没有看,直接说:“我没有钱。”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这死丫头从小就嘴硬,也不知道是谁生的下贱胚子!”何萍拍着桌子,“你没钱,你在这么大的公司上班,听说你还读了研究生呢,光学费就要不少钱吧……”
“我们要的不多,先拿五万块钱给你弟弟看病。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你换一个工作我就去闹一次,我搅得你不得安生,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工作有客户是吧,有时候还需要去客户家里是吧,我不光去你家里闹,我还要去你客户家里闹!”
无耻!无赖之极!
邓之洲手心直冒汗,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说:“闹吧,只要你有时间就行,钱,我一分都没有。”
邓骞还不死心:“那你能出多少呀小洲,三万也行,爸爸现在工作也丢了,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开出租,干代驾,实在赚不到多少钱。”
邓之洲毫不心软:“我说了,没有钱,一分都没有。”
“死丫头!”何萍站起来点着她的头骂,“你就嘴硬吧,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