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萍迟疑了会儿,虽然她已经把邓之洲是养女的事情告诉过林佳茹,但在外人面前依旧不想破坏自己母亲的形象,便还是装出一副家庭和睦的样子:“哦,她刚回来。”
何萍招呼陆正鸣进去:“进来吧,我去叫她。”
“行,谢谢阿姨。”
陆正鸣的腿还没迈进邓家的门,头顶上就传来林佳茹怒不可遏的叫喊声:“陆正鸣,你给我回家!”
何萍吓了一跳,仰头看见林佳茹趴在楼梯上,声嘶力竭地喊,上次见到这位气质优雅的太太如此失态还是一年前。
陆正鸣站着不动,林佳茹又吼了一声:“赶紧给我回家!”
林佳茹回家后越想越不对劲,高考第一天早上陆正鸣就跑到楼下去找邓之洲说话,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刚才在家依稀听见儿子的声音,于是连忙跑下来看,从楼梯上一探头果然看见陆正鸣在问邓之洲的下落,她今天下午还在自我解脱,已经快能接受儿子谈恋了爱,现在突然告诉她恋爱对象是楼下那个品行不端的黄毛丫头,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何萍对林佳茹又惧又厌,本以为做了邻居能给邓骞的事业铺路,可唯唯诺诺了三四年,也没见收到什么好处,还不得不继续夹着尾巴做人,这日子过得真难受。
她不敢得罪林佳茹,于是战战兢兢道:“你妈妈可能找你有事儿,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邓之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何萍和陆正鸣在说话,林佳茹在楼道里不顾形象地喊叫,一下子叫她想起高一那个寒假。
每当陆正鸣靠近她,他妈就跟疯了似的。
可又不是她主动的。
陆正鸣一回家,林佳茹立刻关起门来三堂会审,脸都气绿了,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陆行川拿着叠报纸从卧室出来,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林佳茹爆发:“怎么了?自己问你的好儿子去!”
陆行川一脸茫然,扭脸问陆正鸣:“怎么回事儿?”
陆正鸣心里也憋着一股火,从小到大林佳茹对他的管教近乎严苛,稍有逾距就会被她紧急拉回“正途”。他感恩父母对他的教育,但再也不想被管的喘不过气来。
他心里的叛逆就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只是被林佳茹用灯罩死死罩住,他不屑于打破她的灯罩,但并不代表这簇火苗熄灭了。
陆正鸣的脸色越来越沉,林佳茹想起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在学校打架,她和陆行川动手打了他,关他禁闭,不给他饭吃,可即便这样他都不愿意承认错误。
他现在的反应就跟那次一样。
那次闹很大。
林佳茹开始害怕,所以她趁事态恶化之前给了他一个台阶,面色稍和缓一些,说:“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只是要分人吧。陆正鸣你渣男啊,之前那个呢?”说到这儿还看一眼陆行川。
陆行川噤声,皱了皱眉。
陆正鸣继续跟母亲对峙:“之前那个不是,就她一个,我追了人家两年多没追到,跟她说话从来不理我,见了我跑得比兔子还快,也许是因为害怕你。”
“……”
林佳茹扶额,气得敲桌子:“陆正鸣你高考要是考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躲着你就对了,算她还懂点事儿。那丫头爱撒谎,不乖顺不说,她看我的眼神一点也不尊重,我很不喜欢她。”
“她是邓家抱养的你知道吗?”
“什么!”
母亲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陆正鸣知道邓家父母不待见邓之洲,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犯不着造这种谣,这都是何萍亲口跟我说的。她和邓骞当初生不出孩子才抱养了她,现在自己的孩子大了又想弃养,我也不是单纯讨厌那姑娘,只是这样一家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一个都看不上!”
“我巴不得明天就搬走,我绝对不允许你跟他们家的人有任何瓜葛!”
林佳茹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给我听好了,这几天去你姥姥家住,或者出去旅游,随便干点什么都行,你想谈恋爱就去谈,除了楼下那丫头,其他什么人我都不反对。”
陆正鸣还在消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林佳茹猝不及防推了他一把:“你听见没有!”
陆行川也劝道:“你妈妈够宽容的了,考完试出去散散心吧。”
陆正鸣甩开父亲的手:“我不想出去散心,你们别老把你们认为对的东西强加在我身上,我自己有眼睛,会判断。再说了人家又不搭理我,我也追不上,邻里邻居,说两句话还不行?”
“得了!你少给我装蒜!”
知子莫若母,林佳茹知道他什么德行,有时候为达目的,他说起瞎话来也是眼不眨心不跳的,跟他爹如出一辙。
要不然骗了她这么多年。
“你爱谈就谈吧,自己有分寸点,别弄出来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林佳茹一语双关,再次看向陆行川。
这些事情,本该由他这个当爹的告诉他。
可他没这个资格。
林佳茹继续道:“不过你记住,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结婚,这完全是两码事儿。谈恋爱可以,结婚,你只能听我和你爸的安排。不过,我还真想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陆行川瞪了她一眼:“你跟孩子说这么多干什么,他才多大。”
“马上就上大学了,马上就要恋爱自由了我说这些还晚吗?”
“我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们管!”他说完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需要任何人首肯,只有邓之洲不答应是他唯一的心事。
徐徐图之吗?
前提是,大学他们最起码要在同一个城市。
否则鞭长莫及,管不住她,又该跟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