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梦璃卖关子似的顿了顿,凑到何盈月耳边轻声说,“你的日记内容很精彩哦。”
这句话一出口,何盈月愣住了。
她竟然偷看她的日记。
“诗写的也不错呢,我都背下来了,要不要背给你听听啊?”
李梦璃鬼魅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何盈月倒吸了一口冷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不做声,任由李梦璃提条件。
李梦璃把信笺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这样的事儿你之前也不是没干过,算是你的报应吧。”
这是她的报应,可她李梦璃的报应呢,什么时候来。
这场闹剧经历过尖子班班主任的训斥,年级通报和请家长谈话后,最终落下帷幕。
整整一天,何盈月的眼泪没有断过。
操场上,何盈月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中间,带着凉意的秋风不厌其烦的拂过她耳边的头发,她在这里坐了整整三节课的时间。
陆正鸣跨过一排排座椅,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这个?”
其实高一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何盈月对他的热情,他不讨厌她,还挺喜欢跟她说话,喜欢听她讲文学知识,野史轶闻,语气温柔侃侃而谈。
不过那场运动会之后何盈月跟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对他冷淡,这其中的含义他们彼此都很明白。
可是既然已经都结束了,为什么还会来给他送情书呢,想必这件事情另有隐情。
陆正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笺还给她。
他一直没有拆开,也没打算拆开。
何盈月没有说话,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李梦璃这招既杀人又诛心,将她的尊严,在他面前踩得稀碎。
过了会儿,陆正鸣喃喃自语道:“总觉得这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何盈月还是没有说话,任由陆正鸣发现了这个盲点。不过,她没打算把李梦璃供出来,她想也许真的是报应不爽吧,她伤害了别人,也理应受到同样的伤害,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没了怨恨。
只是她没有勇气当面向邓之洲道歉。
何盈月始终没有接过陆正鸣递来的那封信笺,陆正鸣的手在半空中悬的有些久了,慢慢收回来,见何盈月没有反对,他撕下了情书上的贴纸。
信笺内是同色系的信纸,小小一张,印满了可爱的图案,不过内容是空的。
他猜对了,一定是有人逼迫何盈月来给他这东西的。
陆正鸣继续问她:“是谁让你给我送这东西的,是你们班同学吗,李梦璃吗?”
他说出猜测的答案。
何盈月还是不说话,过了会儿站了起来,风后面吹来,她额前的头发丝丝缕缕在空中飘荡,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没有谁,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此刻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高一的时候,也是在操场上,那位英语老师对她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思想教育”,不容她为自己辩白一句,从那时起她便开始讨厌这里了。
有一次她梦见女老师绷着脸骂她一副狐狸精样儿,年纪轻轻就会勾引男生,她哭着说自己没有,但身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他们都不相信她,可能是出于嫉妒,也有可能是打心眼里对漂亮的女生有一种刻板印象。
有时候痛苦也并非只来源于梦境,当同龄的女生还戴着粗笨的塑料眼镜时,母亲带她去配了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她去学校的第一天,就听见好几个女生在背后议论,说她搞特殊,喜欢出风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戴过那副眼镜。
可是有时候,她也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她喜欢的人,有温暖的班级和朋友,他们又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何盈月很矛盾,痛苦和幸福此起彼伏地折磨着她。
母亲带她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但效果并不明显。
但这次的伤痕实在太重,对于她这样心思敏感的人来说,必须换个地方才能疗愈伤口。
中午,邓之洲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失去光泽的米饭,配着几根油菜和一丁点儿腊肠,她嚼了几口艰难地下咽。
这几天吃不下饭去,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疼。
“喏,给你的。”
不知道于景川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出来给她:“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泛着油光的鸡腿闯入视线,邓之洲胃里直犯恶心。
“是不是学习有困难啊,理科确实很难,不过好好学总能跟得上的,也不用太着急。”
“要不然周末咱们出去玩吧,我请你吃饭。”
看见于景川一心想将她劝好,邓之洲便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没事儿,就是模考考得不好,下降了几名。”
“这有什么啊,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进步。”于景川见自己的劝说有效,就想彻底把她逗开心,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好玩的话题,“你知不知道最近一个大瓜……”
于景川铆足了劲想把这件事情讲的有趣一些,表情夸张地说:“尖子班的陆正鸣给八班的何盈月送情书,结果人家不要,还来班上给他退,退的时候被他们班班主任抓个正着。”
“哎对了,他们两个之前是不是也是三班的来着,你认识吧?”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陆正鸣喜欢何盈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封情书,陆正鸣写给了别人。
她放下碗筷,快步出了食堂。
“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于景川在她身后追。
他追上她,一只手扣在她的肩膀上,止住她的脚步:“你到底怎么了?”
邓之洲回头拨掉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对不起……”于景川手足无措,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劝她,不敢问她。
这时陆正鸣并着宋骐跃从他们身边经过,陆正鸣喊她:“邓之洲,你等等……”
邓之洲没停,眼泪咽下去,挎住了于景川的胳膊,分秒之间脸上挤出一个甜笑。
于景川错愕地看着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对不起。”走远后她向于景川道歉。
于景川慢慢地把她的手拿下来:“没关系,我们本来就说好要当朋友的。”
于景川走了,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她。
她以最坏的方式伤害了于景川。
食堂里,陆正鸣铁青着脸吃饭,宋骐跃大气不敢喘,过了会儿他筷子一扔,不吃了。
宋骐跃问他:“去哪儿?”
“回去刷题。”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