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回家吧。
四月的晚风,携着并不尖锐的凉意钻进邓之洲的领口里,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接连不断遇到出来散步的家庭组合,母女、父子、或者一家几口,他们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
如果有镜头拍下此刻的画面,那么他们一定是彩色的,而她是灰扑扑的。
她想心事想得出神,一直没发现陆正鸣就跟在她身后。
直到他的自行车经过一个小小的坑洼,车铃发出细微的响动,“叮铃”一声。
邓之洲猛然回头,恰好发现陆正鸣在看她,吓了她一跳。
“你、你跟着我干嘛?”
他扮无辜:“我家也住这儿,怎么是我跟着你?”
“……那你走前面。”
“为什么?”
“你站我后面,走路还没声音,我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他推车快步走到她身侧,“碰都碰上了,一块回?”
“不要。”邓之洲想都没有就拒绝。
她忽而想到白天何盈月和同桌的对话,如果他们真的是在闹别扭,把别人当成play中的一环,有意思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坏了!
看在他帮过自己的份上,她压着心里的情绪,对他说:“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慢慢回去。”
陆正鸣仿佛没听见,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想问你学文还是学理。”
他不愿意做的事,别人怎么都左右不了。
“还留这儿吧,不打算学文——你赶紧前面走,”邓之洲停下站着不动,心里急得不行,“待会儿被你妈看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挺好的,”他选择性失聪,“你也挺适合学理,你聪明,又很努力。”
“差不多吧,反正学什么都那样——你不走我走!”真服。
她要走,陆正鸣迅速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扯,故意的。
“怎么好好说两句话,非要搞得跟捉奸一样。”
“捉奸也捉不到我头上,还有,以后别再给我带早餐了。”
“不合胃口么?”
他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能不能先放手?”邓之洲低头扫了一眼他拉住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带着一点点凉意。
不想放。
但他不敢太放肆,怕把她吓跑。
“对不起,”他终于放手,“我只是想多照顾你。”
他的眼眸在夜色的衬托下,闪着真诚的光。
可邓之洲生平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照顾”,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与施舍无异。
因为他见过她最难堪的一面,因为她很喜欢他,因为她的自尊心不允许,所以绝不接受。
“谢谢,我在学校可以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你喜欢何盈月就好好喜欢她,别再来跟我纠缠不清。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挡箭牌。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她竟然觉得是施舍?
陆正鸣终于发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开始解释:“这不是施舍,我没有在施舍你,我只是想……”
“想什么?”她反问。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半晌道:“我真的只是想照顾你。”
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他做不到,这点远比不上骐跃厉害,他哄女孩子张嘴就来。
“对我来说,照顾就是施舍。”邓之洲的语气很淡,却很决绝,说完快步走开了。
陆正鸣喊住她:“那为什么于景川可以,我就不行?”
她回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我跟于景川在一块开心,我跟你在一块就浑身难受!”
“我让你浑身难受?”
“对,你让我浑身难受,所以我跟你保持距离就好了。”
事已至此,她说的仍旧是“我和你”而不是“你和我”。
不管是他真想照顾她,还是因为跟何盈月闹别扭利用她,她都希望能与他保持距离。
闪闪发光的陆正鸣,应该永远待在闪闪发光的地方,交闪闪发光的朋友,就算将来要谈恋爱,也应该是和闪闪发光的人谈恋爱。
而她呢,她是灰扑扑的角色,哪怕成为主角也不跟他在同一个人生剧本中。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变得闪闪发光,还能遇到陆正鸣就好了……
可陆正鸣不依不饶地追过来:“邓之洲,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让你浑身难受了?”
邓之洲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我讨厌你,行了吧!”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无法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