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又过去很多天没有跟陆正鸣说话,邓之洲也不在意,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生活。
不过自从陆家搬来,何萍倒是越来越像个阔太太,开始学烘焙练瑜伽,她去楼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是送华夫饼就是送烤面包,每次回来必会聊起陆正鸣的优秀。
夸他长得好,夸他成绩棒。
作为同龄人,邓之洲难免被比较,她一边吃饭一边嘟囔:“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去。”
“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何萍拍案而起,像被戳中痛点似的,生了好大的气。
“我没本事生,你有本事争气也行啊,人家能考上附中,你能考上吗?这间房子我租出去多少钱了,现成的连学区房你也用不上,真是白瞎了!”
“你还敢说我没本事生,你这个没良心的讨债鬼……”
何萍骂个不停,眼看要动手打人,邓骞把她按住,邓之洲撂下筷子跑回自己的房间哭起来。
但那一瞬间真的很讨厌陆正鸣。
之后这样的事情又陆续发生了好几次,邓之洲已经快免疫了,越来越不爱说话。
在某次林佳茹向何萍展示完私人订制定制的钻石项链后,何萍的艳羡值到达了顶峰,邓骞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她不敢撒气,邓之淇撒娇地叫了两声妈妈,也逃过一劫。
只有邓之洲像个活靶子似的,被何萍来回狙击:“你就不能用用功吗,每天坐在空调屋里上课,就考这么几分,我真是白养你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笨,她的确很笨。
一道题,数学老师同时叫了四个同学爬黑板,只有她画错了辅助线;别人都能轻松背下的英语单词和语法,可她却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才能记住;她也不会玩魔方,不会打游戏,不会跳舞,不会弹钢琴……
可她也想改变,于是当班主任说学校要组织演讲比赛的时候,她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第一次犹豫着举了手。
但班主任的目光毫不犹豫从她头顶掠过,选了成绩更好的同学。
她红着脸放下手,周围传来奚落的声音。她没听清,也许只是她内心的声音。
自己笑自己。
这就是成绩不好的下场,那一刻考进前五名,考上附中的念头再一次强烈地燃烧起来。不是因为陆正鸣,而是因为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NPC没想过抢走男主角,NPC只是想证明自己。
为了延长学习时间,邓之洲开始每天提早半个小时到校,背单词,背化学方程式,背毕淑敏的散文。晚上放学则再晚半个小时,克服羞耻心问老师问同学,及时答疑解惑。
初中的知识还没有那么晦涩,只要稍加用心成绩就肉眼可见地提升。
甚至她还有意外收获,她发现陆正鸣几乎每天下午六点多才从学校回家,有时候整齐地穿着校服,但大多数时间则是一身球衣。他骑着他的自行车,潇洒地往楼下一停,锁也不锁。
邓之洲会偷偷地躲在远处看,但不会上去打招呼。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说多了还会露怯。她从没想过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但也不愿意更差三分,就这样做个普通的邻居,正正好好。
初二升初三的期末考试,她在太阳炙烤的教室里挥汗如雨,成绩出来,竟然破天荒考进了班里的前十名。物理化学全都在九十分以上,只有英语和语文稍微差了一点。
何萍眉开眼笑地夸了她几句,但很快就提出暑假让她给邓之淇检查作业和补习数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邓之洲已经习惯了何萍和邓骞对她的态度,她答应下来,不过条件是他们要给她一千块钱的零花,而且是立刻支付。
何萍想了想同意了:“可以出去吃点好吃的,也可以跟同学出去玩,但是不能乱花,听见没。”
“知道了。”
钱到手后,邓之洲立刻去手机大卖场买了一部手机,因为她还未成年,特地拜托玩的好的表姐何佳佳带她去,何佳佳答应替她保密。
买手机花了九百块,她又给自己办了张电话卡、插卡、开机,然后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几个学英语的软件,以及王者荣耀。
点进复杂而陌生的游戏界面,邓之洲有些无从下手,毕竟她之前只会玩开心消消乐。
起ID名字的时候又犯了难,左思右想,最后给自己取名叫“淳于髡”,因为《滑稽列传》中有一篇,淳于髡问齐威王,“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呜,王知此鸟何也?”齐威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就叫淳于髡,不会有人发现的,谁会记得配角的名字。
有的人的喜欢明目张胆,生怕对方不知道;有的人的喜欢压在心底,生怕对方知道。
李梦璃是前者,而邓之洲是后者。
邓之洲点开“附近的人”,一个一个看他们的ID和头像,猜测着哪一个会是陆正鸣。应该是这个黑白动漫男头吧,又或者是这个纯黑的头像,看起来都比较符合他的气质。
那天邓之洲抱着手机乐了很久,在家里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方净土,就是这部小小的手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书写心事,藏匿感情。
那年的暑假很热,气温高达四十度,炽热的阳光穿过碧绿的树荫投射进邓之洲的房间里,头顶的风扇吱嘎作响,她坐在窗前发呆,邓之淇坐在她旁边写作业。
邓之淇碰到不会的题大喊大叫起来:“姐,相向而行是什么意思啊!”
邓之洲的思绪被打断,抓起一支笔来给他画图,语气不耐烦:“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图给你画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听不明白?”
“我又不是初中生,听不明白很正常啊,你再说我就告诉妈妈。”
“就知道打小报告,看着点啊,最后一次了!
“废话真多,烦死了。”
教完邓之淇,邓之洲拿着两个水桶去小区的自助饮水站接纯净水,这个暑假她包揽了家里接水的工作,有了这个借口她可以经常出门,或许还可以像上次一样在楼道里偶遇陆正鸣。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放暑假以来已经大半个月没碰见他了,倒是经常碰上他爸妈。也还好,起码说明他们没有搬走。
邓之洲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反复照过,这样的搭配可以露出自己修长的腿和纤细的脚踝,这是她身上最好看的地方。
她慢悠悠地下楼,走到饮水站旁边,又慢悠悠地插上水卡接水,当有年轻男孩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可当发现不是陆正鸣的时候,她又失落地回头去看细细的水流流进蓝色的桶里。
两桶水都接完了都没有陆正鸣的影子,看来今天也碰不到他了。
邓之洲似乎习惯了,蔫蔫的低着头,提着水桶往回走。她有点后悔穿人字拖出来,虽然这双鞋显得她的脚趾很白,但是走起路来确实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