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之洲是个室内设计师,硕士毕业后入职这家名叫方合的设计工作室,做了将近两年。
某天下午跟着主设计师去找客户磋商方案,临时约在一家露天咖啡馆。
这是一套别墅的全案设计,部分细节优化客户不是很满意,于是当着客户的面项目组长刘丹萌顺势就将责任全部推到她和另一位助理小袁的头上。
“这两天你跟小袁加个班吧。”
客户走后,刘丹萌扔下这句话就自己先回了公司。
表情冰冷,没有一丝自责。
看着刘丹萌走远,邓之洲忍无可忍,当下拨通了好友的电话开始吐槽:“我真是服了,她是组长,她负责跟客户对接,现在的方案都是按照她的意思改的,结果客户不满意了,她就全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合着活都是我们干,到最后绩效提成还是她拿大头!”
张敏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半天只说:“实在不行就辞职吧。”
“辞职我就要去喝西北风了,最近缺钱。”
“你哪天不缺钱,就你那个破工作,我听着都累,要不然转行试试?”
张敏心是邓之洲的初中加高中同学,典型的小资女孩,大学毕业后回到老家,凭借父母的关系找到一份安稳清闲的工作,并且很快结婚生子,似乎拿到一份毫无差池的人生剧本。
人和人的命运就是相差这么大。
邓之洲有时候也很羡慕,但好在她似乎更向往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一切未知和挑战。
不过最重要的是,无人给她托底。
张敏心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邓之洲继续叹气:“倒也不是缺钱,钱能给我安全感。今年先这样吧,起码熬到年底把绩效拿到手,等我攒够工作经验,我就跳槽!”
“行吧,你加油。”张敏心听着就替她累,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同一天下午,陆正鸣刚在CBD的一家公司见客户,结束后独自一人在楼下这家咖啡馆休息。
大学的时候他跟几个同学合伙开了这家游戏公司,主要做手游,几经波折,去年刚把总部搬到市中心。
陆正鸣叫了杯冰美式和一个漂亮的小蛋糕,等餐的间隙,抬头望了望周遭的风景,刚放空没几秒,耳朵被一个怨妇打扰。
“如果不是天天加班背锅,其实我是愿意一直做下去的……我跟你说,这个该死的刘丹萌走的时候,竟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邓之洲的位置离陆正鸣不远,她的声音刚刚好落进他的耳朵里。
这个声音……很熟悉。
他循声望去,打电话的女人还在忘我地咒骂自己的上司:“刘丹萌把车开走了,我待会还要自己打车回公司,十几块钱的打车费每回去找财务报销,公司都踏马跟快破产一样!”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邓之洲那头膨胀的羊毛卷发,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好像一头发狂的雄狮。
她背对着陆正鸣,所以他没有立刻认出她。
陆正鸣扯起嘴角笑了笑,又是一个快被逼疯的打工人。
他刚想收回目光,羊毛头女人却正好回头朝他这边看过来,目光相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闯入视线。
女人妆容寡淡,状态麻木,满口脏话状若疯妇……是万千上班族中最普通的一员。
只是……
只是,她长得很像邓之洲。
“先生,您的柠檬马德拉。”陆正鸣刚想仔细辨认,服务员端着小蛋糕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谢。”
服务员替他摆好叉子:“请慢用。”
等到服务员走开,陆正鸣再朝刚才的方向看过去,刚才那个很像邓之洲的羊毛头女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幻觉?
当然不是幻觉,彼时邓之洲正抱着电脑躲在一堵承重墙后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跑的太快,桌子上的东西收没收拾干净都不知道。
世界这么大,申城这么大,竟然能在这里碰见陆正鸣,简直见鬼。
陆正鸣一家曾经跟她家是邻居,住上下楼的关系。
陆家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呢?
大约是在她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
同和小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小区,全是五六层的多层住宅楼,连个电梯都没有,不过却挨着全平城最好的高中——师大附中。
有一次,两家的妈妈在楼梯间碰见,寒暄了几句觉得投缘就经常来往。
何萍是这样美化这段关系的,可邓之洲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父亲邓骞在陆行川的公司里当一个小领导,他们要狠狠巴结陆家。
于是借着陆正鸣过生日,何萍领着她和弟弟去楼上作客,何萍捧着一个平时不会买给他们的生日蛋糕,她和邓之淇则提着礼物跟在屁股后面。
快走到陆家门口的时候,邓之淇忍不住去抓蛋糕盒子,何萍板着脸拦了他一把,接着变脸般笑容满面地去敲陆家的门。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装潢处处考究的客厅,整洁的几乎没有居住痕迹,与他们家猪肝色的老旧色调和杂乱无章形成鲜明的对比。
邓之洲的眼睛都不由地瞪大了。
此时,陆正鸣的同学已经聚了一屋子。
真是热闹非凡。
有个男生正拿着生日皇冠往他头上戴,陆正鸣一边躲一边跟男生闹。
邓之洲和陆正鸣并不在一个初中,他的那些同学她都不认识,抬眼望去以男生居多,也有几个女孩。
初次见面,一个女孩给邓之洲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和陆正鸣一样,又高又白,往人群里一站,其他人就自动沦为了背景板。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她叫李梦璃,一个很美好梦幻的名字。
看到她进来,李梦璃的目光迅速从陆正鸣身上转移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自己片刻,接着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这种小动作邓之洲很熟悉——是漂亮女生对普通女生表达不屑的方式。
不过她并不在意,似乎做NPC做习惯了。
学生时代的邓之洲成绩不差但也不好,家庭条件一般,长得一般,性格也没什么特点,不活泼但也算不上十分内向……像一群羚羊里最普通的一只。
而那个漂亮的女生和陆正鸣,他们像高傲的狮子或者气质出众的天鹅。
邓之洲想不出来别的形容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