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天晴。

纪宁站在小区门口等车，脚边放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份证件和材料。风有点大，吹得他头发乱了，他也没管，就那么站着。羽绒服的领口立着，下巴缩在里面，露在外面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路边还挂着红灯笼，一排一排的，被风吹得轻轻晃，金色穗子甩来甩去。地上有鞭炮碎屑，红的纸片撒得到处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偶尔有车开过，带起一阵风，把碎屑卷起来，又落下。

远处有人在放炮仗，噼里啪啦一阵，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有小孩的笑声传过来，远远的，听不清在笑什么。

一辆灰色的SUV停在面前。

车窗落下来，顾明霆坐在驾驶座，戴着副墨镜，看了他一眼。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很清晰。

“上车。”

纪宁拉开后座，坐进去。车里暖和，暖气开着，吹出来的风有点烫，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他把帆布袋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安全带扣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系统检测到安全带系上，停止自动提示。

顾明霆发动车子，车子安静起步，加速，随着车流汇入主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明霆把墨镜摘了，放在中控台上。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点衬衫的白色，很清爽。

“材料都带了？”他问。

纪宁点点头。

“带了。”

顾明霆笑了下。

“还有十几分钟车程”，他说：“你可以先眯会儿。”

车子开上高架，两边绿化飞速后退，大年初三，路上车不多，顾明霆开车很稳，按正常速度开。

纪宁看着窗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一片园区。

门口有牌子，写着“仁和医疗中心”。牌子很大，立在绿化带里，旁边种着一排常青树，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卫岗亭里的人看见车牌，直接抬杆放行。岗亭的窗户上贴着福字，红底金边，倒着贴的。

这儿一看就很贵。

纪宁皱眉。有点后悔过来。

车子往里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冬青一排一排的，深绿色，叶子油亮亮的。绿化带后面是草坪，虽然是冬天，但还是绿的，只是颜色比夏天深一些，有点发暗。

再往里是一栋红瓦白楼，复古样式，楼层不高，就六层，但看起来很新，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

停车场很大，但停的车不多，稀稀拉拉几辆。车位很宽，比市区的宽多了，两辆车中间隔着很大的空当。顾明霆把车停进一个车位，车位上有编号，红色的字，写着“VIP专属”。他熄了火，推门下车。纪宁也跟着下来。

风比市区小一点，但还是凉。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意，混着冷风，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停车场的地面是那种透水砖，灰色的，踩上去很稳。旁边的绿化带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深绿色，在风里轻轻晃。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楼门口，早就等着了，看见他们，招了招手。他三十出头，戴副眼镜，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很精神。

白大褂里面穿着深蓝色的毛衣，扣子没系，敞着，被风吹得轻轻掀起来一点。

顾明霆走过去，那医生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握得很快，但很用力，看得出是老朋友。

“许晏。”顾明霆给纪宁介绍，“这儿的医生，我朋友。”

许晏看向纪宁，伸出手。他的手很干，很暖，握得有力。

“纪先生，你好。”

纪宁握了一下。

“许医生。”

许晏笑了笑，笑容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笑意，温文尔雅的。他转身带他们往里走。

“先带你们转转。”他说，“边走边说。”

楼里很安静。

门是玻璃的，双开，自动感应，滑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地砖，亮堂堂的，能照见人影。

前台的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的制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她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记事本，还有一小盆多肉，胖乎乎的，绿得发亮。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很淡，混着另一种味道，像是什么花香，可能是空气清新剂。

许晏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介绍，手偶尔指向旁边。

“住院部在二楼到五楼，每层都有护士站，24小时值班。电梯在这边，有四部，三梯是客用，一梯是医用，分开的。”

他们走到电梯间，墙上有楼层指示牌，双语的，很清晰。许晏按了电梯按钮，等电梯来。

“病房分两种，普通病房和独立病房。普通病房两人间，独立病房单人间，带卫生间，有电视，有陪护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