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阔草地,临时工与马仙洪鏖战。
兵器相交,拳肉相撞,流光溢彩的炁萦绕,几人身形时聚,时散,快若奔雷。
霎时间,乳白的炁掌从右侧席卷而来,草木惶惑,波及甚广,众人纷纷避让。
佛家,大慈大悲手。
女人从前方奔来,身法轻灵而迅捷,拳周浸润莹蒙蒙的蓝光,挥拳直中马仙洪胸腹。
风鸣之中似有仙鹤翠啼,力在触及法器表层时骤然迸发,这一拳,如有雷霆万钧之势。
佛家,六路宗手。
合击下,护身法器泛起刺目的金光。
遁光中二人,似菩萨低眉,亦似金刚怒目。
光熄去,唐水和马仙洪互瞪,他看她,她看他。
收拳,她不信邪,连摸两把他前胸,试图找出点什么裂纹,碎痕之类的……
干了,屁都没有!
捶不动啊!
无辜被摸,马仙洪一愣,没等他反应,唐水转身就溜,“打不动,我先跑,你们上!”
“不是说近战刺客么糖!”王震球飞来飞去,嬉笑着舞了棍棒,他戴了张金银主色的脸谱,勾红色脸缘,红心上凸,高逾脑门,额间勾圆佛珠,沿鼻翅画鼻窝,眼窝粉生生,勾出两只凤眼。
孙悟空的脸谱,行为举止真真潇洒英气。
“诶呦好一个精灵俊俏滴球儿呀!”唐水瞥他一眼,夸赞,脚下生风,没回头,她高声语,“再多的不会啦!一滴都没有了!”
肖自在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拖拽,抬掌将一绺碎发抹到耳后。
自他身后晕开一道血红,鼻尖炸开腥味,厚重,刺激脾胃,热血狂战,叫嚣不止的村民赫然瞪大双眼,转身呕吐……
*
砸炉子才是正解,唐水溜去找张楚岚。
树木向后疾速消退,入目的场景……却是蜷缩在地的青年。
恍惚中见一道影子,张楚岚吃力抬手求助,痛苦地哀求:“救我……我还不想死。”
唐水急忙运炁去探。
蛊毒积聚在下丹,内脏被蚕食,不引出,无法自我修复,肠穿肚烂 ,溃败而亡……
救不了。
临时工奋力拖延时间,而伤亡不可避免……思绪乱了一秒,唐水看向修身炉,这一看便移不开眼,出神地望。
炉体呈银白,神龙盘绕之象是诸葛青的想法,仙域真境,截教碧游宫之神性……总之,不愧是她的作品,而马仙洪的完成度竟如此之高。
唐水:可恶,马仙洪好会造
张楚岚临死前悲呼,气若游丝:你……不会不想砸了吧
唐水:是……不是啊
垂眸注视,女人神情淡淡,他的离去并没能因此改变些什么,添刻些什么。
呼吸渐缓,体温下降,沸腾奔涌的血液在平息。
他走了。
静了会,唐水准备起身去寻锤子。
“嘿嘿嘿。”
身子一僵,唐水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心脏猛地一抖,这小子不是……
前臂撑地爬起,青年弓腰转头,女人和他对视的一瞬,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他在发光!
口鼻眼都在冒光,离得太近,银蓝的耀光激得唐水眯起眼瞧他。
唐水:……这也算回光返照吗!
张楚岚探脑袋,挑挑拣拣,最后直勾勾地看向离他最近的物体——唐水。
爬到唐水身前,揪过她碎发,张楚岚凑上去嗅嗅,没有恶意,太亮了,女人闭眼,静静地等。
退开后,张楚岚似孩童般天真,咧嘴笑,拍拍她的脑袋,仿佛喜于玩伴的乖巧,起身后,趔趄一小步,慢慢地到处走,蹒跚学步,几步便掌握了直立行走。
唐水站起身,如花残骸散落各处,张楚岚方才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金光,雷法,炁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摧毁如花后,掀开它腹部的匣子,掏出核心,一圆球……顺理成章的,他歪头看向屋内,发现了此地最大的一颗球。
蹦着跑着向屋内,踏过门槛那一刻,灵活的黑影,鬼魅般出现,被他掐住脖子,不过转瞬间,雷法轰鸣,屋内如花身首异处,堆积……
电光灌入修身炉,唐水抬手半遮住自己的眼,听得砰的巨响……
寂静中生出细微响动。
废墟中的男子佝偻着背,缓缓起身,侧脸由暗转明。
张楚岚懵逼脸,左右环视,看向不远处的女人,惊讶地试探:“我干的?我这么叼吗?”
唐水:“是喽。”
“就是你喽。”
她朝他招招手,青年状似轻快地走来,来她面前,女人仰头瞧他,两人一经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唐水抬手去探张楚岚的前额,那里有鲜亮的血痕,青年下意识想躲,却极快地疑惑地抬了下眼没动,任由她的指尖落下。
她感受指腹下的躯体绷得紧,一块钢板,抗拒,警惕,到平静。
唐水手下动作很轻,几乎感受不到触碰,见僵在这没后文了,张楚岚开口询问,“水儿姐,你这是……?”
额角裂口的刺痛在减轻么?
女人的炁轻柔地,舒缓地流淌,在他体内流转。
这让张楚岚有些诧异地挑起眉,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伤好了。
他回忆起罗天大醮和唐文龙一战,对方的身体能在极短时间内修复无损,是唐水的手段,她的炁,先天么。
但她这是为什么……
收回手背到身后,唐水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呢……”
女人笑吟吟地,温和地话家常般,张楚岚却听出她话中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男大水嫩的脸蛋挂着不知缘由的无辜的神情,这“熊孩纸”看着不太清楚刚才“拆家”是因何发生的。
张楚岚这小子平时总弯腰驼背,伏低做小,实际个子不矮,身量秀颀,挺拔。
这下遇了事动起脑子,他倒是把腰挺直了。
唐水倏地上前半步,踮起脚。
女人的脸庞缓缓凑近,近到不足一拳距离,远远超越了心理安全距离,张楚岚微抻脖子,打着哈哈想退后。
“楚岚呀。”
“咋了水儿姐,也太突然了这俩下,您这漂亮得晃眼呀,我得往后稍一稍,好听您说话……”
“回来。”
“好嘞姐。”
把后挪的脚移回原位,站住,没动了,张楚岚扬起调子,姿态顺从,内心犯嘀咕,唐水报复他偷听那事,还是埋她那事呢。
他会意地站直:“明白了,挨打要立正。”
结果唐水站定后又不说话了,就这么含着笑瞧他。
张楚岚也扬起笑脸,尴尬不失礼貌地回望,一边敛了呼吸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唐水全程围观了。
把柄,用不了,谈判,不是时候。
示弱,认怂就好。
青年的蓝眸就似如今身处的这般沉夜,深幽,昏昧。
他的呼吸很稳。
唐水朝张楚岚勾勾指头,他从善如流地弯下腰溜须拍马。
“您有何吩咐,保证指东边不打西边。”
她微仰头,神色认真:“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不会说出去。”
女人清泠泠的眼圆溜地睁着,很乖的模样,张楚岚腹诽,看着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相信啦?”
……这出其不意一出又一出,果然,纯玩他呢,张楚岚又听得她轻飘飘的一句。
“好啦,信不信随你呢。”
“张楚岚!”
马仙洪的怒喝从背后突来,随后撞击的“咚”声炸响在耳边,张楚岚偏头去看,是一道紫色炁屏障展开,硬接下舞狮头状法器这飞来一击。
……所以,为什么?
这样么……张楚岚看向唐水,女人拔下了盘发间的手刺。
合乎情理,唐水因为没能救他从而产生了愧疚心理。
眼前长发未落,高挑的身形已然刺向恼怒愤懑的白发男子,劲风下张楚岚眯了眯眼,他只闻得一缕轻香,不浓,清幽。
不是道观古刹的长宁,而是来往游者所沾染的,所贪求的,那片刻的静。
没待唐水与马仙洪过招一二,临时工、夏柳青,巴伦便加入战局。
*
……没有他动手的资格!
眉头压着,张楚岚插兜远观。
……厉害,每一个人…就算是看上去最年轻的球儿……也不是他比得了的……
而这中,唐水的身法……太快了,比起旁人更快,锋利而果决,就像那晚林中所见,所感。
如果有时间,没准他会跳出去大喊水儿姐我来帮你了!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图谋不轨,俺来助你!
可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生还是死,一瞬便可定夺。
那么,她…只是在戏耍他,好,就把他当作起兴逗弄的对象,猫爪下的可怜小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