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可不相念。
他便当作她依旧轰轰烈烈地活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凌云风流地活着。
不由得向那方走了两步,紧接着唐水跑起来,越跑越快,没有任何犹豫,扑进他怀中。
“我好想你。”她笑起来,被搂紧后,更为肆无忌惮。
“我好想你。”
“是么……”
发声得艰难,岁月积淀的远远不止是思念。
所以他一度不这么认为,她恨他,厌他,都是理所应当。
“想我么?”王震球笑起来,“那不是应该的么。”
“唐水,你要不想我,那你就是负心人,全天下最负心的王八蛋啊。”
“锤子负心人,老子可没骗你感情啊……”
后方壮硕的中年男人笑了下。
乱糟糟的黑发,刀刻般的坚毅面庞。
“……老黑?”唐水迟疑。
依次看去——
张楚岚,冯宝宝……
着绿色运动服的中年男子,普通纯色衬衫的老实技术工模样的……
张楚岚正思忖眼下情形,瞟到一旁的青年,却是讶然中,又含了分情有可原,毕竟唐水都在这儿了……
“又碰上了!”张楚岚无奈,“老王啊!怎么哪都有你!”
王也忿忿,“我还想说这话呢!”
“怎么,和水儿姐躲这儿装神雕侠侣,隐退江湖啊。”
“说来话长,不过你又来这儿干啥。”
张楚岚还未答话,一旁的王震球先朝王也挥了挥小旗子。
“哈喽哇,王道长。”
“王震球,我发小。”和黑管儿寒暄一二,唐水走来为王也介绍,示意他侧耳来听,她小声说,“我们俩亲嘴就是他的恶作剧。”
这一听,王道长不由多看了这厮两眼,扯出一抹尬笑,心里打鼓,这恶作剧可别再来一回了……
“怎么,和我亲嘴你很不情愿么。”唐水看透王也所想,挑眉看他。
这一问,骑虎难下。
“好啦,你吃早饭没,怎么一早上起来人就没影了。”唐水笑着说。
“还没。”王也说,“刚和马仙洪聊了一嘴。”
这一觉睡得不安生,一大清早就去寻马仙洪,劝说他收手不成,就废丫一身本事,还没动手,这一大伙人就来了。
目光逡巡一番,嚯,来意不明,来者不善呐。
说曹操曹操就到,马仙洪姗姗而来。
“几位,光临这碧游村是有何贵干呢?”
王震球上前攀谈,说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世道艰难呀,听说碧游村一直在招揽人才,想来投奔马村长呢。
马仙洪的拒绝之词还未脱口。张楚岚下拉墨镜,“这碧游村就是您当家么?”
“您要是当家人我得劝您一句了……”
“千万别轻易说出不欢迎之类的话来……”
“我发现这几块料啊,都是神经病!”张楚岚老神在在,耐心规劝,“一受刺激当场发疯对谁都不好看。”
几位料炁焰腾腾……
被冯宝宝埋过的王某人:……
被王震球坑害的唐某人:……
*
21世纪,是和平、有序、尊重规则、有人道主义文明的社会,而非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
与此同时,异人界有法可依、有秩序可循。
哪都通快递公司,作为异人界的执法者,有权处理违反规则的事情。而临时工,则是哪都通设立的特殊工种,是为了处理一些脏活儿,涉及法律和道德底线的任务,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清道夫。
哪都通公司一共分七大区,分别是华中、华南、华北、华东、西南、西北、东北,每个大区的临时工只有一个名额。
华中——黑管儿。
华北——冯宝宝。
华东——肖自在。
西北——老孟。
“东北呢?”唐水好奇。
王震球走在唐水一侧,说:“是个妹子,但身份信息一概不知,一路上也没见过呢。”
华南——陈朵……
刚和她一起吃早饭的小姑娘。
杀害自己的负责人廖忠,叛离了公司。
她本是药仙会的蛊身圣童。
药仙会,苗疆的蛊术组织。收集了七七四十九个婴儿,用各种蛊毒喂养,通过彼此的相互侵染,最终存活下来的就是“蛊身圣童”,也是药仙会的“圣物”,而陈朵就是那个存活下来的婴儿,唯一的存活者。
而修身炉将会打破异人和普通人的人口比例红线,异人数量激增,报团,引发社会动乱,哪都通决不允许,马仙洪所为决不能放任自流。
陈朵叛逃,得马仙洪护佑。
为众生截一线生机,道义不失,失了分寸。
“你们准备怎么做?”唐水问。
“带回陈朵,铲除碧游村。”王震球淡淡叙述完,问唐水,“你呢,怎么来这了?”
“你的冬哥啊,”唐水说,“想要成为异人,请我来助他。”
藏地传说记载,琼鸟降生于拉萨西北“十八日程”的琼部,产下花色各异的四颗卵,卵生为人。
而和琼鸟一般,华夏传说中的大鹏,凤凰,朱雀,金乌,玄鸟等神话形象,都可以追溯到远古信仰崇拜。
青琼氏族文献记载,神琼为其远古部族首领,曾随炎黄二帝逐鹿中原,讨伐蚩尤,大败蚩尤后,回归故里,生有四子,建古国象雄。
青琼,是神琼幼子一脉。
作为文献记载的,最早的女性异人之一,神琼善火攻,其火能烧去邪魅,除去病苦。
琼氏巫术,其一招魂,也称降神,是以信物为媒介获得前人之力,为己所用。
虽然血脉力量极强,但身为普通人的王逾冬不能自行运炁起阵,将大大削弱降神成功的可能性。
王逾冬寻得琼鸟天珠,想要成为异人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一路交谈,登高处远眺。
“你答应了?”风吹乱流金长发,王震球不甚在意。
农田千万顷,田边一鹭惊飞,小舟寻炊烟,独忘耕作辛劳。
女人似透过这美景,看到另一方世外仙境。
“那我不答应,他就不了么?”
“所以呢,亲爱的糖,你的选择是?”
“炉子,我来砸。”
王震球看向她,女人神情自若,淡然地立在此处。
天光盛大,辉煌,顷刻间面部轮廓的模糊,让他可以见得当年的她,明媚的,恣意的她,一时,婴儿肥不见了。
他想从中再探得些他所不知的,她不愿诉说的。
“还有一个问题~”王震球打了个响指,搂过唐水,“黑管儿你也认识,咋认识的。”
唐水搂他的肩,哥俩好,像是高中毕业照所留存的那样。
“我们俩啊……一起捡过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