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天公不作美,方降之一次比一次伤得重,方降之喝的药从三天变成五天,又变成七天,一次比一次多,身体也越发虚弱。
直到那日,方降之迟迟没有醒来,就好像这次永远也不会醒来一般,阿怜似乎像是接受了什么事实一般,只呆呆地喂药。
盛岚雪与阿怜相处了多日,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不忍。
那老妪叹了口气,也道:“怜儿,你若是想让他醒来,只有那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
阿怜静了片刻,看着她奶奶,轻轻地点了点头。
盛岚雪自是不知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那老妪突然朝他们扑过来,眼神中全是杀意。
她来不及闪躲,沈执见状将盛岚雪揽在怀中,试图用身子去抵挡。
“嘀嗒——”
一滴滴血迹晕染开来,盛岚雪睁开眼睛,却发现那血不是来自她身上,也不是从沈执身上滴落。
那老妪静了片刻,低头发觉胸口处插着一把剑,从身后的胸口处贯穿,直击心口,她回过头去看阿怜,满眼是泪。
“怜儿……”
阿怜声音哽咽:“该结束了吧奶奶。”
那老妪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任由胸口处的鲜血直流。
阿怜自顾自道:“永安初年,一皇亲国戚赏金万两只为救妻一命。梦泽村仅有的天才捉妖师方元忠与妻子齐晚接下了任务,除了妖,可惜被皇家捉妖师怀恨在心,竟灭了满门。”
“那家的儿子阴差阳错留了一命,最终还是没被放过被斩杀,他还有个未过门的妻子。”
“那妻子是你?”盛岚雪恍然大悟。
阿怜没有回答。
老妪却接过话道:“那妻子性子单纯,夫君一死,居然想着要跳河与他殉情,那么小的孩子,只有十五岁是放在心尖尖上养大的人。”
“若她想和夫君在一起,怎不能编织一场幻梦呢,永远沉浸其中,做一场永远的美梦。”老妪越说越激动,全然不顾胸口处崩裂的血迹。
“你错了。”阿怜突然出声。“那妻子并不是殉情,她是失足落了水。”
“你说什么?”老妪顿住。
“你从未问过我,我的想法,我的一切,自顾自的以为对我好,我是爱方降之,我接受不了他的死,可人生无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我不可能沉浸在永远的美梦中,更不可能用我的爱去裹挟方降之,让他至今……至今都无法轮回转世,从小到大你教过我许多做人的道理,我敬佩您,羡慕您,也想成为您那样救死扶伤的人,可这是爱吗我不明白,明明爱一个人应该让他更好,而不是沉迷过往。你总说为我好,为我好,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最讨厌的一句话,”阿怜声嘶力竭。
老妪一愣,竟又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沈执突然问道:“为何无法轮回转世?”
盛岚雪神情莫名:“是禁术。”
以禁术禁锢逝者的灵魂,塞入幻境,便可永生。可打破天地规则,代价便是其无法转世。这是盛岚雪曾听说过得禁术,没想到真有人这般做。
可似乎这所谓的禁术也没能让死去的方降之永生,任何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阿怜,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爱我,我当然知道,你一生为善,救死扶伤,你说老来多孤寂,把我当作最爱的孩子,我也把你当做最尊敬的人,可现在呢……我还是你最爱的孩子吗?”
老妪没有说话,只默默流泪。
“奶奶你看看他,他要消散了,他一生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不应该变成这样。”阿怜指着方降之的手,那里已经逐渐变得透明。
“你我呢,也不该变成这样。”随着阿怜的声音落下,一声声脆响,四周的环境烟消云散,她那张年轻秀丽的脸,瞬间变成中年妇,满是皱纹。
盛岚雪静静地看着她们祖孙二人,永安初年,是盛岚雪祖父的年号,其在位二十多年,距今已过去四十年有余。
四十多年的大好时光,却被生生困在幻境中。
“你,何时发现这是幻境。”老妪突然道。
“没多久,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总在经历一样的事情。”阿怜轻声道。
“呵,我一生无子,本无子女缘分,临到老了遇见了你,你那时多小,多惹人怜,我为你取名阿怜,想给你所有的怜爱,到头来竟成了一场空。”老妪讽刺一笑。
盛岚雪却觉得奇怪,老妪晚年遇见阿怜,如今阿怜已变成中年妇,老妪怎可能还活在世上。
这幻境也不像是能活死人肉白骨。
“可来不及了。”老妪话锋一转,便又直冲盛岚雪而来,“既然做了选择,便不可能后悔,这姑娘体质特殊,应是大补之物,比起之前那些人更好,很快,很快我们又能永远在一起。”
“奶奶——”阿怜伸出手大喊,想要阻止那老妪,可却被一阵妖风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