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赵裁锐就在楼底下来来回回走。
“你说话啊，我感觉这会儿都是我在说。”严晏让他随便讲点什么，他思索了下，最后坐在花台上。
开始慢慢讲他的事。
——
赵裁锐说，他其实很烦吵架，小时候爸妈经常吵，动不动就会把火气撒在他们身上。
“有一次，我跟表哥出去玩，就是放学之后出去，我爸妈当时在厂里上班，他们不准我放学出去，我放学必须带着妹妹赶紧回家。”他说着，手指不住地在腿上点。
他把镜头转向鲜有人至的花园里，此时矮矮的灯小范围照着一些地方，从严晏的角度来看，只看得见一片片光圈，其他地都是黑的。
这就是赵裁锐的目的，他不想让严晏看到他说起这些事的表情。
“但是我跟妹妹两个人，总是约好了跟表哥一起去玩，等回家写作业写不完时，就约定好说我们被留下来打扫卫生了。
“这应该是我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没上辅导班，每天晚上就是去接我妹妹，一起回家，然后煮饭等着我爸妈回来炒菜。”严晏看不到赵裁锐现在的表情，也就不知道他说这些时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神情。
他断断续续地说，严晏也不打断他，就专心听他讲。
赵裁锐讲完一点就会停顿一下，缓缓吐出几口气之后才会继续说，每当他停顿，严晏就会觉得他这是在外面冻的。
透过屏幕看，今天的阳城没有下雪，他切后台看了天气，阳城今天的温度还比逢春高。
赵裁锐又开始说：“经常骗他们说我们打扫卫生就是会被戳破，有次我表哥带着我们去一个小草坪玩，玩着玩着，我们发现时间较以往超了很多……回家一看，家里的电饭煲亮着电源键，我当时就想，我死定了。”
“怎么了，你爸妈打你了？”严晏问道，他听出赵裁锐语气中的不开心，每次说到这些事时，他都不开心，但他就是要说，严晏也支持他把这些说出来，总是憋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而赵裁锐听完他说的话，便肯定地“嗯”一声，又吐了口气，换一只手拿手机，慢慢地说：“当时被打得可惨了，我爸妈他们那天提前下班，发现我们不在家，就跑来找我们，结果没找到，回家后我表哥也被他爸训了。
“我爸妈没找到我们，回来发现我们在家，当即就揍了我们一顿，我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他说着，脑子里还在一点点回忆当时的感受，不由得想到衣架打在身上的抽痛，“本来被打一顿就完了，谁能想到我表哥的爸爸来了，咬定说是我跟妹妹带着表哥出去玩的，说表哥很乖巧从来不会不报备就出去。
“就这样我跟妹妹又挨了两顿打，也不算，我挨了两顿，妹妹挨了一顿之后，妈妈就抱着她跟她讲道理了。”
赵裁锐说到这里，严晏没有立刻回应，他想到他的童年，他没见过爸妈吵架，就连他们闹离婚的时候他都不知道。
但他自然也有被打的时候，比如爬树摔了被爷爷打，把人家田里的菜踩坏了被奶奶打，但从来没有像赵裁锐这样被打得这么狠，这么记忆犹新。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再也不出去了啊，其实我爸当时已经看出来不是我们带着出去玩的，但我表哥的爸爸在一直说，他就一直打，其实就是面子问题……被打多了，我现在都害怕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挥动筷子，因为我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被他们用筷子打。”
严晏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赵裁锐过得太惨了，他以前说的那些都不值一提，比起他的惨完全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说完这些，赵裁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现在他们倒是不会打我了，但是就把期望都放在我身上，我很累啊。”
“很累”这个词第一次从赵裁锐的口中说出来钻进严晏的耳朵，原本他还以为赵裁锐不会累的。
严晏说了几句话安慰他，也怪自己非要让他找话题，这下好了，勾起伤心往事，不一定哄得好了。
于是他便准备换个话题，一时嘴快，立马就是说出一句“你感觉我怎么样”来。
他们俩的话题总是这样，变化速度特别快，前一秒还在伤感，后一秒就会很欢快。
虽然现在不是欢快的气氛，毕竟严晏这个问题问出来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一个都不说话。
正当严晏想说不说也行的时候，赵裁锐说：“我觉得你很好。”
“你不像以前我遇到的那些精神小伙，反正你就是很善良，大概就是，你是个好人。”
严晏乐了，“只是好人吗？”
“还有很帅……”赵裁锐把摄像头翻转过来，让严晏可以看见他的脸，灯光下，他的脸有些青白色，看着像来索命的。
“哎呦卧槽，大过年的你换个角度拍好吗，这样你脸背光很诡异啊！”严晏不禁吐槽，毕竟一瞬间翻转摄像头真的很恐怖，吐槽完他又接着说，“除了帅呢？”
“啊？”赵裁锐没听清，但是被严晏听去，就以为他装愣。
“我说我难道没有除了帅之外的优点吗？”
赵裁锐思索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就是很好很好的人，特别好的人，举世无双。”
严晏赶紧让他打住。
他看着视频那边呆板的脸，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了，心想赵裁锐这个人真是个很好玩的生物。
其实他想听关于背影哥的，关于他怎么想背影哥，但赵裁锐一点都没提到，这就算了。
他觉得让人家说不想说的就是逼迫。
本想转移话题的，他忽然听赵裁锐说了什么，但他走神没听清。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赵裁锐低着头，屏幕里只剩他的发旋，他用不大但可以让严晏听到的音量说：“还像个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