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空青被她背着,察觉到她的沉默,这会儿拍一下她肩,“你在害怕?”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白焰苦笑。
她的确有些,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那时候,是自己一步步将谢玦推向死亡。甚至他被摇光斩下头颅以前,自己的刀尖,就已经直逼他的心口……
然而事实证明,白焰似乎完全多虑了。
原本正沉迷于药藏的谢玦,转头看见白焰到来,呆了两秒,原本沉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白,白师姐!”他激动又惊喜地说着,起身快步地扑上来想要拥抱白焰,被白焰一把推住脸。
“师,师姐,你终于来,来看我了……我就知,知道,你那时候是在,在吓唬我……呜呜呜……你一定会想,想办法救我的……我果然赌,赌赢了……”他结结巴巴说着,又辛酸地哭哭啼啼,很快眼泪鼻涕就胡了白焰满手。
白焰嫌弃着不得不将手缩回来,程空青适时递来一块手帕。
白焰先擦一擦手,又递给谢玦,叫他擦眼泪。
谢玦于是道谢接下,也不擦,只是泪眼婆娑地端详着她的脸,继续抽抽搭搭:“小程大夫告,告诉我,是你挖,挖了一颗眼睛给我……呜呜呜……你怎么对我这,这么好……这么好呜呜哇哇……”
白焰不满地剜了程空青一眼。
“是他问我的。”程空青简直忍笑。
“呜呜呜……我以后一定会,会报答你的……”谢玦还在哭。
“你别给我添麻烦就好了。”白焰抱怨着,此时垂眼看着他扎着乱糟糟发髻的头顶,一方面无奈于他依然没有任何长进,简直和自己在春墟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另一方面,却也多少放松于,先前摇光那种程度的伤害和虐待,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然还是这样,天真纯良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接下来,程空青给谢玦身上各处皆都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做最后的上药处理。白焰坐在边上百无聊赖,于是问起他邪宗宗主眼祸的事情。
“……我不,不认识什么眼,眼祸。”谢玦怔一怔,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没,没什么故人活在这,这世上。
“我熟,熟悉的所有亲人朋,朋友,我的阿,阿娘,兄长,他们都早,早就在昆仑的‘鸣雷’神煞中丧,丧生了……”
他如是说着,像是被勾起了过往的回忆,低头露出伤心的表情……
的确,白焰先前听过说过这件事。
此刻她更疑惑于如若不是故人,邪宗的宗主为什么执意要“妙幢相”保他安全?还是说,谢玦亲族里有活下来的人,他自己却并不知情?
算了……无论情况如何,先带他过去看看,之后再见机行事吧。
如是想着,白焰又向谢玦道:“我明日要前往灵应台,你与我一起去。”
“灵,灵应台?!”谢玦猛然抬头看着白焰,睁到最大的眼睛里满是犹豫、畏惧。
白焰想起他之前对崔七的“偏见”,这会儿逗他,“怎么,害怕?”
“不,不害怕。”谢玦摇摇头,“只要和,和白师姐一起,去哪,哪里我都不怕。”
“我看你还是怕一怕比较好。”程空青听着也无奈了,于是故意恐吓他道:“要是又在昆仑身首异处了,我可赶不及过去救你。”
如是,谢玦一下子缠满绷带的双手捂上脖子上伤口的绷带,像是真被吓到了。可他却还是给自己加油打气,“没,没关系。反正少宫主又,又不和我们一,一起,白师姐也会保,保护我的。”
白焰看着他这副样子,真不忍心告诉他,“摇光”会和他们一起……
伤口处理完毕,白焰分出两个身体,一个拎着谢玦,一个背着程空青,在颠倒空间里御风回到日御神宫。
拎着谢玦的直接回了纷纷院,送程空青的那个,在将人送到待尽庐以后,又被她叫住:“你等一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焰于是又坐着喝了一杯药童清风泡的,过苦的茶。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月轮圆满,小星点点。
一会儿程空青从药房出来,递给她一个撞得满满当当的小包裹,告诉她,里面有各种应急的丸药,上面都贴了用法。
白焰惊讶接过包裹来看一看,又看向程空青,温声提醒她:“你大约忘了,我有血肉再生的能力。”
“如何?”程空青轻微歪一下脑袋,向她挑衅。
白焰自然不敢如何,此时只得乖乖收下,向她行礼:“多谢师姐。”
程空青这会儿满意地笑一笑,“这里面主要是对抗神煞污染的丸药,不用问,当然是用你的血做成的。但药效是你放血的十倍。
“你体内已经容纳五枚血赤石,此番务必时时当心,别被污染。
“如若真能解了永劫神煞,毫发无损地回来,我便有一件事要请你帮我。”
她说得这般郑重,对她而言,必定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白焰于是和她说笑:“那看来我怎么也得活着回来,至少听听师姐要我做的,是什么事情。”
解开“一魂双体”,回到纷纷院,另一个自己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将睡未睡了。
白焰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承尘,这会儿方才有余力回想起白日时做的那个有关妈妈和小烛的梦,不禁心头酸然。
她于是眼睛转动着又调出系统,确认上面的内容。
“原主遗愿之二:找到娘亲白光,当前进度:0%。”
你的娘亲,她还活着吗?……她喃喃着问原主,随后闭上眼睛,回想着妈妈抓住星星的雕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这个世界里,也会有你的存在吗?小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