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才的试探,则正好做实了这点。
“叶辞山曾经告知我,太一邪宗的‘极乐天’会帮她杀你,
“却不曾想过,你竟然就是那个‘极乐天’?”裴竹如是说着,突然自觉荒谬地哈哈大笑起来。
“但最后,杀死她的人是你。”白焰冷冷道:“当然,你今日也可以再像杀叶辞山那般杀死我。”
裴竹定定望着这个面无表情,但却志在必得的年轻人。
她行事狡诈、狠毒,不计后果,和这样的人合作,要冒的风险太大。
但是……自己私匿红绳的把柄被她捏在手上……并且,裴竹没有忘记叶辞山临死前对自己说的话……
“昙院主……在地府……”
如果真的要报仇,眼前此人,或许会是自己唯一的希望……
片刻沉默后,裴竹问白焰:“需要我做什么?”
“不必做什么。”白焰说着,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倒在裴竹房中矮榻上,头靠着屏风:“我只是,半个时辰以前,就在你这里,与你喝茶,切磋了几招。”
裴竹眯一眯眼睛,她身上虽无伤势,呼吸却颇滞促,的确符合和自己这个元婴动手切磋以后的样子。而自己上回已经被林副院主的金衡考验过。
如此,纵使真要被问讯,也更容易过关。
只是……一开始就想着要“被问讯”也太悲观了……裴竹在心底挖苦着自己,又忍不住问她:“你做了什么?”
白焰脏腑的伤势又修复了一些,此刻,她那双冰冷锋利的眼望向裴竹,开诚布公道:“刺杀摇光。”
“你说什么?!”纵使老成持重如裴竹,也不得不提高声线,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这难道不也是你的愿望?”白焰理所当然道。
裴竹无言,当下却还是迫切问她:“成功了吗?”
白焰闭回眼睛摇一摇头,“没有。
“但是……已经快了。”
的确,白焰先前在“颠倒梦想”,已经趁着摇光昏迷的时候,拿到了他的几滴心头血,这是程空青制作解黥纹阵法的药引。
也是白焰今日行动的唯一目标。
而不知道这些的裴竹因白焰这些话,心彻底死了。
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究竟是上了一艘怎样摇摇欲坠的贼船。
但是,刺杀摇光?!……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听见这些的时候,感到了莫名的快意,而不是危险。
这时候,小院外响起了灵力传话。
“裴副院主,请问赤睛大人在这里吗?”是秋蝉的声音。
这么快就找来了?……裴竹心下一惊,面露了几分沉色。
但白焰搭住她的手起身,安抚她道:“无事,秋蝉是我叫来的。”
裴竹送白焰出去,并且过程里,让白焰滴血,在花缘斋的结界上留下灵力痕迹。
白焰看见院外脸整个红肿起来的秋蝉,两人对一下视线,秋蝉于是向往常般行礼道:“少宫主要见您。”
先前摇光命另一个宫人扇她巴掌的时候,白焰的一个分身一直躲在“颠倒梦想”里,一边忍耐一边偷看。
待秋蝉离开扶桑殿不久,白焰的另一个分身便寻到无人的时候出现在秋蝉面前,告知她,先去纷纷院,再去待尽庐,最后再来花缘斋寻自己。
秋蝉直接点头答应了。
“你不问我缘由?不怕这么做,会被少宫主降罚?”那时白焰问她。
秋蝉摇摇头,垂着眼睛道:“少宫主要降罚,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是又一个静驯无辜的谢玦……白焰沉痛地心想着,却很快注意到她捏得紧紧的手指,轻微颤抖的肩膀。
不对……她并不像谢玦那样,她只是在强忍着,而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很快就要忍不下去了!
白焰这样想着,忍不住拍一下她肩头,道:“再等一等。”
秋蝉因这话飞快地抬头,在确认白焰目光的一瞬间,沉郁的眼睛猛然闪起亮光。
“嗯。”狂风暴雨欲来,她热切又坚定地点点头,就好像,一切的希望重又燃起!
白焰心头百感交集,这还是第一次,她只是通过彼此的目光,就确认了同盟。
摇光被众人扶着躺到榻座上,周围人来人往,忙碌惊慌地喊人呼救,他的意识却逐渐散乱模糊。
胸口依然剧痛,摇光挣扎着又呕出一口血来,恍惚间才发觉,自己的伤势,似乎比原本预想中的更重。
那个戴面具的妖人,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一张美丽的脸,表情微微扭曲着,虚弱又痛苦地喘息。
我这是要死了吗?……他如是心想着,眼角微微湿热,感到了庞大的畏惧和惊恐,正如山岳一般,倾倒压向渺小的自己!!
可我明明是不凡的……我是神宫少主……是阿娘的儿子……我怎么能?怎么能?
阿娘——!!
殿外又一阵霹雳的闪电惊雷!
摇光颤抖着惊醒,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榻上。他的手指,十指相扣,牢牢攥紧另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冷着那张清淡却怎么也看不腻的脸,一双冷漠锋利的眼睛,此刻一半静定一半观察地望着自己。
“焰焰……”摇光松一口气,泪水不觉地自眼中滚落。
噩梦初醒。
这的确是自己,此刻在这世上最想看见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