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白焰眉头又拧一下,“他身上伤好了?”
虽然没指望穆无尘能打死他,但这显然也太无关痛痒了一些。
秋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半晌只道:“少宫主,心情不大好。”
这话她不说,白焰自然也能想到,然而此刻,她依然向秋蝉道谢:“多谢提醒。”
走在她前面的秋蝉脚步一滞,似乎多有犹豫,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曲阿汤在金乌皝西面一处峭壁瀑布之下,还未走近,已可听见叮咚水响。潮湿氤氲的水雾浮漫在温泉之上,雾气之中,朦胧可见一幢低矮奢华的宫殿,殿中灯火辉煌,浮纱垂帐,人影往来,夜幕里如梦幻中场景。
白焰跟随秋蝉走进宫殿,一进其中,她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着温泉的热气与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警惕地握紧双手,目不斜视朝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幔帐走去,周围端着器物来回的宫人都躬身向她行礼,那些人也都面色紧绷。
很快,白焰看到光洁的玉石地面上,竟然趴伏着一个未着寸缕的美丽少年!他脖子上插着一支弩箭,身下晕开一大滩浓厚的鲜血,眼睛惊恐地瞪着,已然死去!!
即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白焰看见尸体,还是惊得全身一凉!前方垂着纱帐的泉池中,此刻传来一阵慵懒黏糊的声音,“唔……是焰焰来了吗?”
“是我。”白焰在帘外躬身行礼。
“过来,焰焰……嗯,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他声音不似平常的清朗高扬,带着些虚弱的烦躁与隐忍。
白焰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正在做什么,诚如她一点也不想进去……然而这并由不得她。
眼下她竭力平复着呼吸与心跳的异常,掀帘进入其中。
碧玉砌就的偌大温泉池,泉水翻涌,水汽氤氲。这里血腥味更浓,和着檀香与硫磺的气息,甚至浓得人喘不过气。
白焰往里走,很快又看到了地上躺着另一具尸体,那是个美丽的少女,同样满身是血,死不瞑目。
摇光此刻泡在泉池另一侧,周边围满侍候的宫人,他怀里还抱着一副纤皎的躯体,低声喘气。
及至近处,白焰看见那被摇光紧紧搂抱着的女子,脖子上同样插着一支箭簇,脑袋无力乖顺地趴垂在摇光肩膀上,如同睡着一般!
摇光此刻呼吸愈发促重,他低垂着的长睫毛微微地颤栗着,像濒死的蝴蝶。
白焰心脏缩紧着,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她捏紧手指,为原主竟然在他手下存活了这么久感到神奇。
她走到温泉边上,半蹲下来,看着水中湿漉漉的摇光。他那双华艳慵懒的眼睛缓缓睁开,此刻正隔着水雾,如饕餮巨蟒一般望向自己。
白焰因这目光心头猛然一震。
而他怀中的女子,像一只静驯的死鹿,此刻被他随手松开,缓缓沉没到池水中,涌开一阵的猩红。
随后,他清冽地笑起来,愉快地朝着白焰游过去,“我上午挨了那样的揍,你却直接跑了,真不够意思。”
他身上,今天被穆无尘揍出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除,为他美丽无暇的脸更增几分艳色。
白焰目光依然没有从那阵扩散开的血花上面移开,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扼住自己的咽喉,让她不能呼吸!
但她依然勉强从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冷道:“我又打不过严正君,也不会治伤,留在那里,不过是浪费时间。”
“真冷漠。”摇光故作可怜地抬眼望她,“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他看起来相当美丽无害,像只雨天里渴求人垂怜的潮湿小狗,如果不是周围躺满尸体的话。
“这是你特地叫我来的目的?”白焰耐心在飞速消失,如一辆刹车失灵的车。
“不行吗?”摇光耍赖地说着,湿漉漉的眼睛颇专注地望着白焰。然后,他突然抬手,想要触碰白焰侧脸。
白焰几乎本能地躲开了那只手,甚至在反应过来思考前。她也因自己贸然违逆的举动,猛然望向摇光,面露了几分惊醒的畏惧。
摇光似乎很满意于白焰的反应,他此刻笑起来,□□地从温泉里出来,几个宫人即刻拥上为他擦身,穿上衣物。
过程里,有人不小心扯到他的发丝弄疼他,他不耐烦地嘶一声,又抬手杀了一个。
摇光甩甩手上的血,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就同那时候,白焰在屏风前初见他的样子。
白焰看着从那宫人身上溢流出的厚重鲜血,闻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道,想象着自己迟早也会躺在那里,那种扭曲恶心的恐怖感愈发加重。
重新洗过手,摇光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华袍,散着长发,撑着光裸的脚坐到榻椅上,一边吃着宫人递过来的桃瓣,一边颇有兴致地问白焰:“吉神院怎么样?”
“你不知道?”白焰冷着脸道:“托你的福,他们全都恨上我了。”
“哈哈哈哈……这样难道不好?”摇光被她的反应逗得笑起来,眼睛盈盈地望着她,“他们怕你,才会听你的。”
他清楚知道白焰在吉神院里遭遇的一切,他也并没有否认,烧死何天光的那把火是他叫人放的……
一切都和白焰先前想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那个原先被白焰视为异想天开的想法,变得何其理所当然!这就是摇光的逻辑,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他们怕的人何尝是我?”白焰避开摇光直勾勾危险的眼神,继续问他:“不如来说说为什么要让我去代掌吉神院?”
“不是你前一段时间一直吵着嚷着要去吉神院?”摇光面露一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诧异,“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总是会尽力为你想办法。你可不能因为失忆,就全忘了啊。”
白焰听着,牙关不能咬得更紧,但她终究只是无力地透一口气,“还是直接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