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植被同样过度繁茂,树荫遮天蔽日,蕨类高至半身,青石上的苔藓如天鹅绒一般,潭水碧厚如玉,仿佛林间所有的绿意全都萃流其中。但暂时看着似乎没什么危险,谢玦于是卸了力,一下软倒在草丛里,“差点以,以为要死了,还好师姐的白,白火还在……”
所以“腾焰飞芒”是血赤石的能力,且是原主的“原有技能”?……
如果每一枚血赤石代表的都是一种超能力?收集血赤石,自己是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强?而且,原主拥有的另一枚血赤石,又代表着什么能力?……
白焰心里盘算着,此时她正站在小潭边,突然看见眼前幽深的潭水中,缓缓浮上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闭着眼睛神色静谧,但不知道为什么,柔软的皮肤似乎正战栗一般轻微地涌动。这种诡异的非人感让白焰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此时抬刀鞘轻轻一戳,女子的脸皮瞬间自中央沉陷,而她因此裂开的眼睛和嘴巴里面,无数黑黢黢的水虱此时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来逃跑!
这是被吃得只剩张皮了啊!……白焰被眼前这疯狂景象惊得全身发麻,但好歹忍住没有发出声音。而这时候,她身后的谢玦又“啊啊啊啊!”地惨叫起来。
“又怎么了?”白焰对他的惊叫已经免疫。
“雷,雷师叔!啊啊啊!!雷师叔!!”谢玦此时正指着另一具趴匐在草丛里的尸体,一边惨叫一边后退!那尸体脑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粘稠晶莹的蛙卵,每一颗都比木瓜更大,其中一些甚至已经变成蝌蚪,开始孵出!
白焰口中发咸到简直受不了,这会儿她暴躁地召唤出两团星火,从天而降着分别轰掉了水虱和蛙卵。还在惊叫的谢玦眨眨眼,噤声愣住了。
“这里的尸首,还有竹林里的那些怪物,就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解煞师?”白焰此时问。
“……师姐怎,怎么知道?……你想,想起来了?”谢玦惊讶地问她。
“你刚才不是叫‘雷师叔’了?”白焰无语,而且竹林里那几只怪物看来全都会修仙门派的术法,身上服制也和谢玦身上的相似,只是边绣着金色纹样更繁复些,也尚未破旧,想来在这里应该还没有呆得很久。
“对,对哦……”谢玦局促地抓一下后脑,此时又看见一旁被星火轰上来,挂在石头上的那张穿蓝衣的恐怖人皮,惨叫着挪动屁股后退不迭,“林,林,林师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这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手抱着脑袋,简直陷入了绝望,“雷师叔和林师姐死,死了,还有竹林里的四个人,全都变,变成了‘魍魉’。那这个神煞里,现在只剩下我,我们了啊!”
“魍魉?”白焰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听见谢玦嘟囔过这词。
“在神煞里呆,呆得越久,就越容易受到神煞的同化影响,逐渐丧失理智,最终不可逆地异,异化疯魔,成为神煞的一,一部分。‘魍魉’可以算是神煞里的护,护卫,它们会攻击杀戮外来的一,一切。”
如果“同化”类比于“污染”,“魍魉”类比于“污染物”,那这神煞里的情况,还真是和自己世界里的“天灾”很像……白焰心想着,此时眯一眯眼,审慎地看向依然还陷在惊恐里的谢玦,“既然他们都被神煞同化成魍魉了,为什么你却没事?”
“……因为我太,太弱了啊,”谢玦低了眉毛,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修为越高的人,在神煞里越,越容易受到影,影响。日御神宫规定,元,元婴以上修士不许进入神煞,进来的六,六位解煞师,包括白师姐你,都,都是金丹级别的修士。我未筑基,连神宫的外门弟子都,都算不上……”
这是废物的优势啊……和他一样前半生都在做着废物的白焰,一时竟有些无言。
“对,对了,白师姐,你的伤怎么样了,”谢玦这会儿才有余裕想起来,一面说着,一面着急忙慌地扑过来,准备扒拉她那满身是血的衣裳,“刚,刚才还来不及包扎——”
“我没事。”白焰按着谢玦的脸冷淡地把他推开,她回想起谢玦之前说的,原主被捅了两剑要害,又被抹脖子断气的事情……那些致命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
“倒是你自己,胳膊上处理一下。”白焰这时候瞥向谢玦先前被猪笼草灼伤的手臂。
谢玦满脸意外,半晌才点一点头,“嗯。”
看他从竹篓里拿出各种草药,麻利地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白焰心想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会儿她又问谢玦,“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不知道。”谢玦疼得脸缩成一团,忍耐着向白焰解释,“春墟神煞灵力暴涨,有向外扩,扩张之势。吉神院原先派我们近来只是勘,勘察情况,加固结界的。但是春墟里的树木会一直移动,出口也找,找不到了。我们在这里周,周旋了四天,所有人都变得很,很奇怪。
“昨日夜里,魏师兄——就,就是竹林里那只蚰蜒,因为我笨手笨脚挡了他,他的道,一脚把我踹下了悬崖。我在悬崖下面晕了一,一夜,好不容易爬上来找你们,但你,你们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怕被丢下,到,到处找你们,一个时辰前,才在小,小水潭找到了你。我那时真的以为你已,已经死了……”谢玦嘴里叼着绷带,另一只手艰难地缠裹包扎,但还是朝着白焰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不过,还,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一,一个人,一定没办法活着出去……”
还真是个积极上进的家伙……白焰心想,跟着那些可以把他一脚踹下悬崖的解煞师,甚至原先并不与他说话的原主,也不一定能出去啊……
此时她看谢玦低头努力了好一会儿都系不上,于是伸手接过绷带,帮他把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谢玦对此同样表现出惊讶,半晌才低了头,磕磕绊绊地说:“谢,谢谢师姐……你对我真是太,太好了。”
看来不止积极,还很傻……白焰心里吐槽。但以她做了那么多年废物的经验完全能理解,当一个人把自己看得很低的时候,他人的任何一点好意对他来说都会变得恩重如山。
白焰这会儿没理会他,只是弄了根树枝,拨弄之前那个糊满青蛙卵的尸首,看见他的心口位置竟然有一个被烈焰烧过,边缘碳化的大洞!
这么巧,这人竟然是死在原主手上……白焰心想,看来比起自己原先猜想的,被发狂的同伴单方面虐杀,原主和他们自相残杀的概率更高一些。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是血赤石吗?”白焰问谢玦。
他满脸困惑地摇头。
“那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吗?”白焰又问。
“需要解,解开神煞。解神煞要先找,找到‘煞主’。就是神煞形成的原,原因。”
这倒是和原来世界的“天灾”的不同,原来世界的天灾,一旦形成了,就只能封锁,无法消除。
“煞主在什么地方吗?”
“我只是个小,小道童啊,刚才那些话,还,还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旁听,听来的。至于更多的,就不,不知道了。”谢玦摇摇头。
“啊……啊……!!别过来!救命,救命啊!!”不远处突然传来连声的哭叫。那声音清脆高扬,该是个少女。
“……怎么会?”谢玦一脸茫然,白焰也明白他的意思,一起进来的六个解煞师不是死了就是被同化成了魍魉,这里除了他们,不该还有其他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