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好了就敲门。”江潮汐也没管李海有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走向沙发。
此刻,李雨正坐在沙发一侧,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四周沾着饼干碎,原本警惕的目光也变得越发清澈起来。
江潮汐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屁孩看着这么傻,被拐走了咋整,得让李海看仔细了。
“热了就把外套脱了,怎么跟你哥一个傻样子。”李雨倒是比他哥乖多了,江潮汐随手一扯就将他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挂在客厅的衣架上。
耳边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江潮汐打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李海身上大小不一的青紫色伤痕。
江潮汐打过不少架,也受过不少伤,以往家里没人的时候,都是杨东升跑上来给他处理的伤口。
而对于这种事,江潮汐本人感觉还好,反倒是给他涂药的杨东升气的恨不得跳起来骂人,双眼看上去也是红通通的。
彼时,江潮汐总不能明白。
这大概就是大人常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现下角色互转,江潮汐心里燃起一股无名之火,但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咬着腮帮子,用同样的方法处理李海身上的伤痕。
皙白的背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陈伤与新伤,刚开始江潮汐还在心里默数着,可到后面,却是连数的心情都没有了。
李海看着江潮汐合上药箱放回原处,低头盯着身上丑陋狰狞的伤痕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重新穿上衣服,才发现江潮汐早已靠在门边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静悄悄地攀向江潮汐的头顶上方,侧脸看上去雾蒙蒙的,让人瞧不清。
李海略微蹙了下眉心,视线穿过江潮汐的鼻尖落在客厅一角,还没等他翻出手机,江潮汐便先一步开口:“小屁孩睡着了,我把他抱到了我爸的房子,里面开着窗,门是关着的。”
闻言,李海的脸色好了许多。
大约是感受到两人间存在着细微的尴尬,还有李海满脸对烟味的抗拒,江潮汐转身打开大门,想要站楼梯间去抽,却差点迎面和江兴旺撞了个满怀。
“儿子?你干啥呢?”江兴旺愣了一秒问道。
江潮汐没什么表情地举了举手里的烟,语气不大好地说:“出去抽烟。”
“抽烟?”江兴旺瞟了眼江潮汐指缝间夹着的烟头,语气里有些不解:“莫名其妙的抽什么烟?”
江潮汐懒得多说,径直抬脚走到了楼梯间,只留给江兴旺一个懒散的背影。
江兴旺挠了挠头,刚走进屋子,又和李海的视线迎面撞上。
他记起自己当时是多么义正言辞地拒绝李海,有一瞬老脸刷的红了一下,对着李海点点头,迅速打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
没想到,还有“惊喜”在等着他。
李海不紧不慢地走到江兴旺身侧,使得江兴旺下意识往后移了几步,让出了卧室口子。
李雨浅眠,听到细碎的动静后悠悠转醒。
江潮汐抽完最后一口,正准备转身上楼,视线前方倏的出现了李海那张寒冰脸。
他扭头瞧见了身后正打着瞌睡,一脸迷糊样的李雨和肩头的背包,问:“课都没上完,你要去哪里?”
[今天这节不算,周天补上。]
江潮汐挑眉:“你还挺大方。”
目送李海离开后,江潮汐莫名有些烦躁地回到客厅,江兴旺听到关门声后,才从卧室里探出脑袋,向四周瞟了瞟。
对于江兴旺这种鸵鸟式生活方式,江潮汐早已是习以为常。
“儿子,你俩课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跑去抽烟了?”江兴旺声音一顿,试探道:“是不是李海教的不好,你们吵架了?”
江兴旺不说还好,一说,江潮汐心里越发烦躁:“你前两天干什么去了?”
江兴旺这人就像个弹力皮筋,前期无论用多大力气去拉他,他都能恢复原样。可一旦蓄积的力量超过他自身可接受的范围,他便会直接绷断,毫不留情。
就像现在江潮汐对他的质问,就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没......没干什么。”江兴旺先是用否定的态度回应了江潮汐的问题,但又怕江潮汐继续刨根问底,才讪讪接了一句:“你爹找工作去了。”
江潮汐打心底觉得可笑:“什么工作包吃包住?难道是吃软饭?”
尖锐的质问声如同一把利刃,刀刀致命地捅穿了两人的身体。
江潮汐向来如此,谁惹了他,他就要谁好看,就算自己受再多伤也值得,像只不成熟的幼兽。
江兴旺气急败坏道:“有你这样说你爹的吗?”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江潮汐冷声反驳。
江兴旺的愤怒被一盆冷水顷刻间浇灭,他急促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我跟你秦琬阿姨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
“以后呢?”
江潮汐强忍着吸烟的冲动,闭了闭眼:“你来墨城,就是为了找秦琬,对吗?那你为什么非得带着我来?”
多日的不满与怨气渐渐凝聚,像一个逐渐鼓胀的巨大气球,一旦有人碰触便会立刻爆开。
江兴旺不想和自己儿子撕破脸闹得不愉快,他躲闪着江潮汐的视线,离开客厅打开大门说:“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早点睡吧。”
整个屋子蓦然沉寂。
江潮汐仰坐在沙发一侧,头顶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他忽地想起小时候。
小小一点的他因为吹风在学校发高烧晕了过去,那时候的他意识模糊,耳边是曲小兰和江兴旺的吵架声。
再过一阵,床头便没了声音,也没了人。
小小的江潮汐就坐在病床上等了一整天。
好像,真的没人再想起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