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珣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完全睡不着。梦里的内容叫她好奇得要死。

太真实了。烈日、蝉鸣、争吵......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仿佛季珣真的在那种地方生活过。

而那两个人的面孔......仲鸣秋的父母，她们的面容也让季珣感到莫名的熟悉，可偏偏季珣的记忆中没有那两个人。

是啊，她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好奇呢？

她知道自己是如何成为孤儿的吗？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去了哪里吗？她知道自己以前是否也叫“仲鸣秋”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也不知道。幼时的一切仿佛化作了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代表“童年”的气味。

现在想来，她记忆的起点便是协会。

三岁起，她就在协会的孤儿院接受教育。孤儿院专门接收像季珣这样有天赋的孩子，而那些身体赢弱不堪、没有任何天赋的孩子，协会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拒之门外，任其自生自灭。

生于灾难中的孩子们是没有人权的，他们在被接收的那一刻起就要为协会卖命。她们还小，孤儿院就让她们每天训练体能。哭泣的孩子没有饭吃，只能强迫她们去抢其他孩子的饭。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季珣见过很多被群殴致死的孩子，可那些大人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帮忙。

她也没有。

过硬的体质让季珣一直都是孩子们最崇拜的那个人，老师们也都喜欢她，这让她产生过一丝优越感，享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优待。而这样的优越感一直伴随着她到学校。

孤儿院里的孩子六岁以后要被送去封闭学校。这里有着各个年龄段的学生，学校每周会安排学生进行格斗比试，输了的人这一周以内的训练任务都要加倍。

季珣的优越感就是在入学的第一个星期被击了个粉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样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能力，而且这些能力竟然可以如此千奇百怪。

甚至在对方能力这么方便的前提下，此人的体能也并不比自己差多少。

季珣输得彻底，但心服口服。

“你叫季珣，对吧？”

男孩儿非常绅士地走过来，向她伸出手。

“你怎么知道？”

季珣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打量着对方，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看不出任何挑衅的意味。

“新生入学的公告栏上面有，你的成绩很好。”

这一夸再次让季珣的优越感直线飙升。她想，连不认识的人都能记住她的名字，那她可真厉害。

“嗯......谢谢。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庭彦。你可能没注意，我就在你隔壁教室，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那是季珣印象中和萧庭彦的第一次见面。但年幼的季珣并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学校公告栏上面只写了名字和成绩，又没有贴照片，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呢？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季珣从来没有想过，也没必要去想了。

“走吧，季珣、路米斯。该上班了。”

司机载着几人前往协会。一路上，萧庭彦透过后视镜看见季珣似乎一直在发呆，而路米斯正一脸关心地看着季珣。

“没休息好吗？”他问。

“嗯，是有点。”季珣靠在后座上，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一直在做梦，累死了。”

“做梦说明你白天想得多。是在担心协会的处罚吗？”

“倒也不是。怎么说呢......对了，仲鸣秋怎么样了？好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

萧庭彦并不知道做梦和仲鸣秋之间的联系是什么，但他还是说了：“她过得挺好的，在学校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还交了很多朋友。唯一的烦恼应该就是她体能不太好，格斗考试总是不及格。”

季珣回想起储存在她脑海中那一部分仲鸣秋的记忆，点点头：“意料之中。”

萧庭彦透过后视镜看她，道：“她给我发过消息，她说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玩。”

是啊，仲鸣秋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归是很难拥有归属感的。自己作为她在这个世界少有的可以信任的人，更应该多给予她陪伴。

季珣一拍脑袋：“我之前怎么就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呢？回头我跟她说，有时间就过去。”

“好。”

良久，萧庭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知道吗，季珣。你跟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但的确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路米斯好奇地看着季珣，看见她抿着嘴露出笑容以后，自己也跟着笑了。

*

打开协会的大门，季珣上来就收获了几个深表“同情”的目光，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摊上大事了。

“为什么都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