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禄林听到了这声小声的辱骂,打断了何希远家长对着他大谈的育儿理念,“直接说你对这件事什么看法,怎么处理,用不着向我介绍你的育儿经。”
……
季安侧眼看过去,他想,当初就应该打多两拳,把这人的嘴巴打烂,现在时机不对了不好再下手。
季安又和以前一样当狗在吠,懒得搭理。
甚至悠闲地左看看,右听听,事了,“哥,你以前打架方叔也这样吗?”
方旭看季安这模样,不像是在伪装轻松,他回到“差不多吧。”
记忆中他还是一年级和人打过架,他打的人。
那时的方禄林和林挽月一个劲和人道歉来着,只有道歉完对着他的架势和现在对着何希远的爸爸一样。
季安偷偷觑了眼刚刚又被踹了一脚的何希远,后看向一人周旋几个家长和老师的方禄林,他方叔好厉害!
好像确实没有自己的事,又和方旭继续咬耳朵,“哥,你的手表就在他的手上,我刚没拿到,我们现在可不可以……”
方旭给了季安一个眼神,然后侧头,“已经脏了,不要。”
这就被扔了?季安想,以后他哥老了他推轮椅的压力又大了点,正要说什么,这间刚刚几次被推开的门又被推开了。
季安看他挽月阿姨穿着手工平底皮鞋,黑色直筒西裤,卡其色长款风衣,头发高挽,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包,面色沉着,立在门口视线往室内逡巡着,最后定在了他这里。
视线对上那一刻,季安一瞬间低下了头。
方禄林抬眼,起身往门口去。
林挽月收回视线,把包递给方禄林,然后和老师们一一握手,“我是季安的家长。”
礼貌完,也不顾方禄林的暗示,她朝低着头的季安走去,抱了下季安,然后将季安的手牵到方旭手中,“带弟弟出去。”
教导主任,“最好学生也在现场,让他们好好了解一下这件事的严重性。”
林挽月摆手打断,“我认为校方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我们了解过再说,”轻推了季安一把,“和哥哥出去。”
季安还在犹豫,方旭已经动了,方旭拉着季安的手腕,将季安带出这间四方办公区。
最后事情成功解决,参与互殴的几个人记大过,季安被通报批评。
何希远因屡教不改被记留校察看,他主动提出转校。
他家长和季安约定绝对不再来骚扰他,何希远主动道歉。
门外的季安不知道他林姨和方叔是怎么做到让人道歉的,但他想,大概率还是那个手表的金额在发挥用处。
等他被叫进去的时候,何希远几个人当场和他道歉。
季安没有接受他们的道歉,拉住身后的方旭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一看。
班主任一脸担心看着他。
他停下脚步,平静地说了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骂我,也没得到我的允许就开口,你道歉,我就需要吗?”
事情完美解决,至于季安的全校通报批评,最后也因为情有可原,免于全校广播通报,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贴了一张公告。
季安和方旭这一战赢得胜利,出了学校大门,林挽月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被她取下来一点,朝季安看过去。
在季安注意到她视线朝她展示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时,林挽月将眼镜重新摁回了鼻梁上,朝季安招手。
季安乐走过去,他还没开口解释,手上被贴了个创口贴。
林挽月虚揽着和她等高的孩子,“下回记得不用忍,家里创口贴挺多。”
季安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方禄林取笑他,“被人围着揍,也没见你眼睛低一点,是不是对着我们使苦肉计呢!”
季安主动将毛茸脑袋送进他方叔的掌心,眨了下要流泪的眼睛,“你发现啦,我在外面可是铜墙铁壁!”
回家的路上车内有点沉默,林挽月暗中看了季安和方旭好几眼。
季安一直在扭捏着,想挑话题和方旭搭话,被方旭冷淡的神情弄得一直假装侧头是在看路边风景。
快到家了林挽月叹了声对全程及其冷淡的方旭说,“你引导的何希远拿你手表?”
一路上都屁股长钉子一样,坐得不安稳的季安竖起了耳朵,说实话,他就是这么觉得的,但他可不敢问。
方旭,“妈,虽然我一直主意挺大,但我守法。”
林挽月想了一下,“纯意外?”
一块大几万的表,要是给人安几个名堂,那位年少不知事的真能被方旭送进去。
方旭其实心情还不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纯意外收获,而且我还善意提醒过对方。”
林挽月看方旭这摸样,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做事一定要有分寸。”
一回到家看林挽月和方禄林走开,季安直往方旭身上靠,不是要拉他衣角就是要贴他手臂,嘴里哥,哥不停喊。
偏方旭完全不为所动,连脸色都没变过。
季安最后只能老实道:“哥,对不起。”
方旭没理。
季安,“哥,我错了。”
方旭还是没理。
季安没办法了,“哥,我对不起自己。”他承认,他之前不解决,躲着,确实是有方旭认为的那个原因。
方旭总算给了季安一个眼神。
季安赶紧顺着梯子往上爬,“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人欺负我不还回去,可……”
方旭,”你是觉得错在没藏好,被我知道了吧,说不定还骂自己怎么就为了是十八块,搞出这么多事。”
被戳穿的季安面不改色,往方旭那贴了贴,保证,“我没有。”
方旭打量季安一眼,甩开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季安这回急了,他追上去,“哥!我改,我不是已经改了吗!”
方旭进了房间就要关门。
季安速度飞快,挤进去一个脚卡住门,“不要关,好不好,不要关。”
他开始可怜地祈求,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发誓,他在外面真的是铜墙铁壁。
今天发生了太多了,即使他觉得他已经在长大,但他也才十三,事发时他都只是觉得烦,现在开始荒了。
方旭动作不大地一脚将门踹开,就这么看着视线里变完整的季安。
季安整个人出现在门框,他抬起头,又红彤彤的眼眶看着方旭。
方旭莫名觉得时间回到了最初遇见季安的时候。
在暖黄色灯光的照映下他无声地站着。
季安等着方旭说话,可方旭就是不说,于是他只能朝方旭走去,不停地走,走进方旭没有准备的怀抱,自己抱上方旭的腰,将自己埋进了方旭的颈窝。
他闷声说:“对不起,这件事就都放下了好不好,我们都放下,你让我往前走,你不能主观臆断我还停留在原地,我已经听话往前了,你要和我一起的。”
季安没有指哪件事,但方旭和他都心知肚明。
方旭看着怀中乌黑的蓬松脑袋,放在身侧的手总算是动了。
这次应该不算迟,应该做得也还不错。
差不多的事件他总算没有处理得一塔糊涂,那几人鞠着躬认真诚恳和季安道歉,并做下保证,始作俑者因为被他抓住了把柄,离开了学校,还被他的父亲压制着。
季安有了这回,下次也不会任人欺压,后顾之忧应该不存在。
在季安接下来的初中生涯里确实生活得还行。
没有人纠缠上来,季安在校生活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不过这是方旭认为的,季安则不这样认为。
为了哄方旭他忠诚地献上了自己的手表给他。
他还很心机地使了个苦肉计,自己用上了小学的儿童款,虽然表带和表盘有他喜欢的小熊猫。
但是他还要去学校啊,学校不准带手机,不带这手表又不被方旭允许,带了几次后只能每天后悔着遮遮掩掩进了校门就藏书包里面。
有时候上课偷偷摸出来看时间,他觉得这是不是他哥故意的惩罚?根本不是怕他放学不回家乱跑联系不上。
他还因为一个人去干架,没有喊上同桌和许凯林,导致他被他们围攻了,时不时被迫签订不平等条约,给几人免费带早餐。
毕业聚会了才让他们给他新起的,因为独自一人去打架,被他们掼上的离奇外号,“吃独食”给取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