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已经迟了,除了晚些到场的周千寻、晋楚殊、白鸣岐、花宁主仆和两个无想山弟子,其他江湖中人全部没能逃过毒手,尽数失去了内力。只见演武场四周突然冒出众多卫家庄仆役,个个手执兵刃,面色不善;而演武场大门“砰”的一声紧紧闭上,白鸣岐反应过来再去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卫老太爷被周千寻勒住脖子,白云攀身受重伤,可两人都是一副毫不惊慌的样子。白云攀凉凉开了口:“周千寻,晋楚殊,猜猜是你们动手快,还是我们能宰了更多人?”
他此刻已原形毕露,名满天下的白大侠和卫家庄露出了森森獠牙,众人无不色变,白鸣岐更是目眦欲裂。
晋楚殊咬着牙挤出一句话:“你不仅仅是要对付凌竟阁,你要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南云三国一行下了如此狠手,就别怪我们悉数奉还。”白云攀冷笑连连。
“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韦陵接连受创,只能在今日狗急跳墙。”余意立刻反驳,“你休要虚张声势,我们在卫家庄外可还驻扎了不少人手,你们此刻不过是困兽犹斗!”
卫泽耀皮笑肉不笑:“只怕这场中有许多人,不愿陪你们赌一把生死。”他目光一厉,喝道:“今日卫家庄只想请各位在庄内歇息几日,找各位掌门、护法们聊聊天,大伙儿本与这些恩怨无关,又何必受此牵连呢?”
“谎话连篇!”晋楚殊怒极反笑,“大家莫要被他骗了,若信了他的鬼话,那才会被灭口!”
卫泽耀笑而不答,只一挥手,卫家庄仆役们渐渐逼近过来。人群惊慌失措,不少人向门口涌去,也有不少人围向了各派首领。见情形不妙,程冥阳等人慢慢退下了台,聚在一处。眼看刽子手们步步紧逼,有人松了口:“我答应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放我出去!”
程冥阳面色一变:“糟了,不可被他们分而击之!”
此时,忽有一人低声开了口:“盟主,还有转机。”几人一齐回望,那人竟是受了伤在台下休息的元知非。
一圈人纷纷看向他,元知非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该听的人听到:“昨天,舍妹柳清言和我就已发觉卫家庄和白云攀在暗中谋划什么。此药他们也给我服下过,所以阿言提前配制了解药,但时间有限,药效只能恢复一半内力。解药仓促间配得不多,但还好她提前让我带上以防万一,我现在就分给大家。”
几人都是面色一喜,旋即程冥阳当机立断:“江首座,应谷主,陆宫主,两位护法,方丈,还有我。我们服药,可够吗?”
“够用。”元知非点了点头。
“卫长老和余府主在演武场外,也不知他们情况如何。”应红袖有些担心,“眼下我们怎么办?”
余意已经想出了对策:“让周先生骗开大门,先放无关人员出去。诸位前辈想办法近身那三人,趁其不备,擒贼先擒王。”说罢,她就冲着高处的周千寻遥遥使了个眼色。
周千寻看到余意的神色,心中当即会意。他又看向卫家父子:“让我放开他,可以。你们打开大门放他们出去,我就放人。”
卫泽耀心中暗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在这里想别人的安危。”他看向卫老太爷,见他颔首道:“可以。”
“慢着。”周千寻补了一句:“你们随我下去,我再放人。谁知你们在这高处有没有什么布置。”
“周山主,你似乎没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卫泽耀讥笑一声。
周千寻只是说了一句:“你不信我敢动手?”
“他真敢动手!”众人一齐腹诽。无想山主纵横江湖,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卫老太爷似乎也十分顾忌,开了口:“好,我们下到台上,慢慢说。”
所有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千寻与卫家父子缓缓下了高楼,走上演武台。在此期间,元知非不动声色地将柳清言所制解药分了出去。卫老太爷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卫泽耀又一心监视周千寻,三人走得极慢。好不容易到了演武台上,此时大门口围堵的众人早已心焦,人心浮动,不少人纷纷开始冲击厚重的木门。白鸣岐被人流推搡,只得尽力高喊道:“卫家庄恐怕还有后手!大家先冷静一下,不要自乱阵脚!”
“呸!”有人冲他怒目而视,“这还不都是你爹干的好事!”
白鸣岐神情一黯,但他马上收拾好心情,继续喊道:“现在大家虽然失去了内力,但还聚在一起,人多力量大,尚有一争之力;如果急于四散逃命,反而会被分而击之!请大家三思!”
此地毕竟汇聚了不少江湖豪杰,早有人与他想法相似,闻言立刻挺身而出,应和道:“白云攀和卫家庄已经撕破了脸,不会留我们一命的。大家伙儿一起上,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见白鸣岐领着一帮人反往演武场台上冲去,卫家庄仆役们立刻拦了过来,眼见两帮人马就要见血,忽闻场中传来了卫老太爷嘶哑的声音:“开门!”
沉重的木门慢慢向两边推开,不少人挤成一团,慌乱地逃了出去;可更多人却转过身来,抽出兵刃,加入了对抗卫家庄的行列。卫老太爷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他面上不显,只对周千寻说:“放开我罢。”
“可。”周千寻面无表情,右手一拢,将夺命丝线笼回袖中。
就在此刻,丝线撤开的一瞬间,卫泽耀一把护住卫老太爷,身形暴退,同时厉声大喝:“动手!”本在与众豪杰对峙的仆役们纷纷亮了兵刃,连个招呼都不打,直直向对面砍去!
白鸣岐站在最前方,他内力未失,反应又快,当即抽出降魔杵劈头砸下,解决了对手;紧接着变杵为横扫过身前,掀翻了一众仆役。众人斗作一团,可卫家庄招招下了死手,众豪杰又没有内力,一时间被压在下风,可不少人也杀出了血性,越战越勇。
与此同时,周千寻解开丝线的下一秒,原本按兵不动的程冥阳、江逝、晋楚殊三人一齐闪电般出手,齐取白云攀;应红袖暗器翻飞,陆云生长剑舞动,穷奇一掌拍出,直朝卫家父子而去。
台上刹那间也乱成了一锅粥;与此同时,周千寻、元知非、朱厌和开昊方丈却径直加入了台下的战场,就连花宁也再度唤出蛇蛊,于人群中翻江倒海;得了数位高手助力,白鸣岐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再度同卫家庄众人猛烈厮杀起来。
另一边,台上的战局却要凶险得多。白云攀猝不及防被围攻,联想起先前元知非的异状,他立刻反应过来,尽全力攻上三人。可晋楚殊死死缠住他不放,他身形诡异难辨,白云攀被他牵制得心烦意乱,忽而心想:“怎的程冥阳和江逝会让他一个后辈冲在最前面?定是他二人内力还未完全恢复,这才跟不上我们的拆招!”
他心念畅通,当即不再和晋楚殊缠斗,只一心攻向程冥阳,爪势凶猛,招招致命!
“韦陵的目标是太山宗!”余意看得分明,立刻高声提醒,“盟主小心!您事关江湖稳定,万万不可有失!”
江逝闻言,一把将程冥阳推出战局挡在他身前,双剑如同两条蛟龙一般抵住白云攀的进攻;可他内力尚未全部恢复,动作相较以往慢了不少,被白云攀抓住破绽一杵打在前胸,当即喷出一口血来。关键时刻程冥阳将他尽力向后一扯,这才避开要害。程冥阳朗声大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他运气提掌,袍袖鼓风烈烈,同白云攀对轰一掌,倒退数步,依旧面无惧色。
白云攀露出了狞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他五指成爪,势若千钧,径直朝程冥阳天灵盖抓落。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道,眼见爪风就要直取程冥阳,忽然,白云攀动作一顿——
他的后心一凉,低头余光所见,是锋利无比、自前胸穿出的剑尖。这一剑使得极巧,穿过了一根根骨头,抓住他后背瞬息之间露出的破绽,正中心口。
白鸣岐远远望见父亲被晋楚殊一剑穿胸,嘴唇颤了良久,什么也没说出来。
剧烈的疼痛使得白云攀“嗵”的一下跪坐在地。他头一偏,正好看见卫泽耀被应红袖一个扫腿撂倒,而陆云生已将卫老太爷制伏于地。见敌方大势已去,程冥阳高声喝道:“白云攀三人已败!卫家庄一众,还不停手?”
场下混乱的局面为之一静。在这片刻寂静中,白云攀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众人望去,只见他面色扭曲,一字一顿:“我若活不了,你们——都得死!”
似是回应他一般,演武场外四周突然现出滚滚浓烟,火舌迅速舔了上来,热浪扑面而来。偌大一个卫家庄,竟是陷入了茫茫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