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冥阳不置可否,掀开幕布走了进去。众人瞧不见里面的样子,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幕布内终于有了动静——只见程冥阳走了出来,面色十分不好。
见众人翘首以盼,他直接开了口:“这位苗女系中毒身亡,周身经脉寸断,双目瞳仁俱毁。”
应红袖、陆云生、穷奇、朱厌、余骁、开昊等亲身经历过十五年前太一天宫之乱的人齐齐神色剧变。只听程冥阳咬着牙补上了后半句:“……从表面看,确与巫神煞生体之毒极其相似。”
“什么?!”演武场顿时乱了起来,众人都是勃然色变。白云攀沉住气,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那么依盟主所见……”
“我还没有说完。”程冥阳忽然话锋一转,竟是看向了台下的陆云生:“陆宫主,我记得去年你我通信时,你曾提起点苍宫有人疑似死于巫神煞生体。”
陆云生心思瞬转,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道:“确有此事,死者遗体与这位苗女如出一辙。但后来我们请凌竟阁出面细查,最终确定是有人伪装巫神煞生体行凶。”
程冥阳颔首:“既然有此先例,那也不能排除此次仍为伪造的可能。”
台下有人震惊地开了口:“盟主这是……同时怀疑元知非和白云攀两个人?”
白云攀心中暗骂:“程冥阳果真不好糊弄!”他表情一变,皱着眉开了口:“盟主为何要怀疑白某?”
“白大侠多虑了,我只怕是有小人从中作梗,破坏江湖和平。”程冥阳悠悠回道。
此时,一直不曾言语的卫老太爷忽然顿了顿拐杖,开口道:“盟主,既然先前点苍宫一事是由凌竟阁确认,此番,不如再请他们出手一趟。”
元知非冷不丁开了口:“然后呢?我娘是凌竟阁主,下一步是不是就该造谣我娘包庇魔头了?”
他这一提,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白云攀见状索性顺水推舟,又提出一句话:“盟主,还有一种方法——我听说巫神煞生体极其霸道,周身带毒,若是攻击修炼此邪功之人,就难免沾染上毒气。”
卫老太爷微微一笑:“元公子不愿连累义母,孝心可敬。但白大侠所提方法,稍有不甚就伤人性命,也不可取。”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让好事之徒心思活络了起来,当即有人喊道:“不就是挨那么一下嘛,只要能自证清白,这又算什么?”
见不少人心思浮动,程冥阳转身看向元知非:“元公子,你可听到了?”
元知非傲然一笑:“我本就清清白白,有何不敢?”
他竟真的应了下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盯住了他。程冥阳挑了挑眉,又重复了一遍:“这不是玩笑话。比武过招,本就凶险,更何况你毫不还手硬吃一招?”
“盟主,我愿意一试!”元知非双目灿灿,昂首朗声道。
江逝再次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开了口:“非儿,万万不可!此事太容易伤了性命!”
程冥阳沉沉注视着元知非,第三次提醒道:“你可想好了,若要自证,你需当场吃我一掌,而且,不能还手。”听闻此言,江逝瞬间脸色煞白,而程冥阳还在继续说着,“为防你真的是巫神煞生体,此掌,我会用十成十的力道。”
那可是武林盟主的全力一击!当下许多人只是一想,就不由得冷汗涔涔而下。江逝就要闪身冲上去,却被穷奇和朱厌一边一个扯在原地,朱厌低声道:“你先等等,程冥阳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
可江逝早已关心则乱,他双掌运气一振,生生震开了两人,足尖一点就飞到了台上,横眉拦在程冥阳面前:“程冥阳,你何苦逼他!”
程冥阳表情纹丝不动,只是说:“江首座,我在问元公子,不是你。”
“你!”江逝差点当众拔了剑,可元知非一把拉住了他。江逝惊诧回头,只见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身前,直视程冥阳。
“盟主,恕我直言。”他定定立在当场,如一棵青松般,“我究竟是不是巫神煞生体,对某些人而言并不重要。我这个人,对他们来说也无足轻重。他们图谋的,是我的爹娘,我身后的九嶷和凌竟阁。”
“若我一人可换他们安宁,莫说一掌,就是这条性命,我也万死不辞。”元知非微扬下颌,朗声大笑,“请盟主出掌!”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慑,静了一瞬,而后再度沸腾。已有许多人开口求情:“元公子素有美名,多行善事,此事又疑点重重。盟主,三思啊!”
程冥阳微微一笑,眼中似有赞许之意:“好胆识。”突然,他身形暴起,右掌如一座大山般,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取元知非胸膛!
江逝瞳孔骤缩,再也顾不得什么,抢身冲上。可他离得还是远了几步,程冥阳的掌风,在顷刻之间已经落到了元知非胸前!
人群大哗,而元知非神色不变,岿然不动。
就在那一掌要直接打在元知非心口时,程冥阳忽然一扭腕子,只见那刚猛的掌风擦着元知非的衣襟向旁飞去,力道之大,甚至将他原本严丝合缝的衣襟尽数撕裂。元知非一愣,见他哑然,程冥阳竟收了掌,哈哈大笑:“不必试了!”
“就凭你方才的表现,我相信你。”他重重拍了拍元知非的肩,又转身扶了一把差点当场虚脱的江逝,“江首座,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江逝遭逢这一番大起大落,心脏差点跳了出来,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表示并不介意。程冥阳转身面向人群:“公道自在人心,我想,诸位心中都有答案了。”
许多人连连点头,可下一刻,众人脸色剧变!
只见白云攀突然暴起,右手成爪,直插元知非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提防着他的元知非身子突然向前一倒,将后心避了开来。饶是如此,白云攀的爪风仍勾上了他的后背,元知非后背衣衫“刺啦”一下裂成了两半,他脸色一变,“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了地上。
白云攀爪风未老,正欲再运气;江逝已经反应了过来,“铛啷”一声拔出双剑,直直朝白云攀面门与脖颈砍去。白云攀不得不连退三步,避开剑锋;程冥阳一把将元知非护在身后,怒喝道:“白云攀,你要干什么?”
“盟主,莫被他骗了!”白云攀死死盯着元知非,伸出自己的右手,“你看,他……”
他忽然住了口,只因元知非现下竟然只是受了内伤的样子,而他的周身与自己伤他的右手,不见丝毫异状。
怎么会这样!白云攀心头一惊。高处的卫家父子看得仔细,也呆在了当场。
就在程冥阳准备追问,江逝准备第二剑砍上的当口,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了一道冰寒的声音。这声音直接盖过了场上的嘈杂,钻入所有人耳中。
“他这样做,自然是因为,这本就是他颠覆江湖的阴谋。”
众人一齐望去,一道青色人影飞掠而来,速度之快,令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容。他行至演武台边,这才停下,轻盈落在了台上。人们定睛一看,只见此人风姿绰约、面如冠玉,此刻却冷若冰霜,正是凶名赫赫的无想山主周千寻。
周千寻一双星目如箭矢般盯住了白云攀,人群因他的到来而霎时一静。在一片寂静中,周千寻再次开了口。
“白云攀,准备好原形毕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