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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四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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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隐古族内乱当晚,河谷附近的山林中。

晋楚殊竖直了耳朵,一心捕捉着四周的异动。在来回转了一刻钟后,他终于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立刻拎着青岚赶了过去。只见密林中打斗的两人赫然是极轩邈和那假扮丹吉的人。

假丹吉一边四处游走,一边破口大骂:“你真是个兔子精!跑得比马儿还快!早点自回家吃草去吧!”

极轩邈只是冷笑,湛卢剑开道,不离他背后三寸范围。那人走投无路,只好将手一转,从腰上解下一柄金钩来。晋楚殊可太熟悉这玩意了,当即热血上头,把剑一拔就跳了出来:“好家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假丹吉陡闻人声,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三个大小伙子呈对峙之势站在林间,场面竟一度十分滑稽。

“呦,老伙计们。”那人干笑两声,尴尬之意几乎化作实质写在脸上了。他突然往旁边一跳,拔腿就闪,“我只是个还阳的老头!好走不送!”

“站住!”极轩邈和晋楚殊一齐迎头追上,如同盯上了兔子的饿狼,就差眼冒绿光了。晋楚殊怒极反笑,抬腿就是一脚踹上,“扎哈里,你当我们三岁小孩儿吗?”

扎哈里连人皮面具也来不及摘,一心一意逃命:“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同二位今日缘尽于此,不必再会!”

“滚!我倒要看看这次没了月罗刹捞人,你能跑到哪儿!”晋楚殊脑袋里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只想把这小子逮住狠揍一顿,追得越发凶了。两人撵兔子般追了半座山头,只见极轩邈微一俯身,捡了块石头就往扎哈里后背砸去,噼里啪啦,正中心口,扎哈里惨叫一声,一头栽倒,从山坡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晋楚殊乘胜追击,一跃而下,直接落在扎哈里身上。扎哈里被他踩得险些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一口唾沫就吐了过去:“我靠!你比猪还沉!”

“闭嘴你吧。”晋楚殊迎面被他吐了唾沫,简直是奇耻大辱,一把撕下他的面具,照着那张让他分外眼红的脸就来了一拳。扎哈里才摔得昏头转向,又被他按在地上一顿乱拳,差点直接蹬腿了。他伸手想去够落在一边的金钩,被极轩邈一脚踩在手上,“嗷”一嗓子叫了出来,于是单人散打变成双人合揍,沉璧阁一代武学尖子、语言天才成了扇挂在铁架上的猪头肉,姹紫嫣红,怎一个惨字了得。

揍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这才解了气,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了粽子。晋楚殊冷笑不止:“把我们诓到花宁那里里有你的份,卫家庄醉仙宴上浑水摸鱼也你的份,现在害死丹吉爷爷又有你的份。怎么样,要不一道算算总账?”

扎哈里正要破口大骂,就见极轩邈的剑尖在他鼻子尖上晃了晃。他立刻哑了火,闷声道:“韦陵在南云三国的布置我都知道,你们杀了我,就不好对付沉璧阁和孔雀女帝。”

“给我们一个证明。”极轩邈漫不经心地拿着湛卢玩,手故意一抖,险些在扎哈里脸上开了几道口子,“用寒功杀害丹吉爷爷的就是你小子吧?陷害我和白鸣岐陷害得这么心安理得,不太好吧?”

“我说,我说还不行?”扎哈里简直要气到升天了,扁着嘴憋着气怒道:“你们华夏人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吗?!”

晋楚殊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拳:“快说!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去死一死。”

扎哈里看起来确实十分想去死一死,翻着白眼开了口:“女帝在安息皇室有眼线,用来牵制玄祭堂;你们如果直接和玄祭堂合作,也会遭到掣肘。”

“你是说安息皇后?”晋楚殊一愣,想起了以往听到的消息,“对了,她是女帝的亲女儿。”

“不仅如此,你们也不可能像当年同北狄开战一样,直接打上门来。”扎哈里气哼哼地补充,“五国商道关系南云三国、华夏乃至北狄的金库,你们要是为了韦陵开战,别说别人,你爹晋楚律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怎么,你在威胁我父皇?”晋楚殊磨着牙拔出了青岚。

扎哈里无声地吐了几个字,看起来仿佛是在骂人,他一闭眼一摊手,索性装死了。晋楚殊同极轩邈对视一眼,敲昏了他,拎着往山下走去。

“他说的对,韦陵的事不能上升到国家,江湖事必须江湖了。”晋楚殊皱着眉头。

极轩邈一撇嘴,郁闷不已:“好死不死,你们南云三国的皇室偏偏扯了进来,难办。”

晋楚殊耸了耸肩,苦笑一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呗。反正咱们有这小子,他可值钱了。”

“非常值钱”的扎哈里十分屈辱的被他二人提在手里,若不是已经晕了过去,简直希望自己能眼一睁一闭就去死翘翘。

擒获扎哈里实在是意外之喜,这是自从与韦陵交手以来,众人第一次生擒韦陵集团的核心成员。北沉风和南荣眠一扫没睡好的疲倦,自发加入了审讯活动。如此连续不断折腾了三天,扎哈里面如死灰,神形委顿,终于一口答应随他们秘密前往南云三国,这才勉勉强强睡了个囫囵觉。

与此同时,柳清辞反复的伤情终于趋于稳定,脱离了阎王的魔爪。不眠不休

三天的晋楚殊见状一声不吭,趴在她的床头就昏睡了过去,只是仍然死活不肯走,抬都抬不动。雪隐古族百废待兴,极轩邈整天被雅莉安四处征用跑上跑下,居然就让晋楚殊逃过了极轩邈因为他拐走妹妹的一顿收拾。

整场雪隐古族内乱就此告一段落,丹吉的死因也被证实是扎哈里刻意栽赃极轩邈和白鸣岐所为。只是问起丹吉咽喉上的伤口是否是白云攀造成的,扎哈里却是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韦陵派了人协助自己,却连对方的真容也没见到。众人无法得知白云攀的行踪,只好暂缓查证;说给极轩邈听时,他也只是面沉如水,随后就去找了雅莉安,告诫她告诉族人们不可将太一天宫之宝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玄祭堂、青岚馆和天辰教的援手,甚至是一直在和他一道跑上跑下的白鸣岐。如此一番折腾,极轩邈的精力终于持不住了,新伤旧伤一齐发作,愣是把前一天还生龙活虎的他给摁到了病床上,浑身伤痛发作了个彻彻底底。

于是晋楚殊要照顾的伤员又多了一个,苦不堪言,险些跟着“噗通”一下躺床上了。

动荡逐渐远去,前路曙光初现。

柳清辞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脑子回过神时,小腹还是传来一阵阵的隐痛。她过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能望见一片昏暗的房顶;忽的,她耳边传来十分细微的呼吸声来,柳清辞吃力地扭过头,只见自己躺的木床床头趴了个乱糟糟的人影,正随着呼吸声轻轻起伏。

“咳咳……”柳清辞张口想说话,谁知小腹的伤口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肺部也开始刺痛,挤出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猛咳。床头那人立刻挺了起来,顶着一脸被压出的印子探头望了过来。

见到那张分外狼狈落魄的脸,柳清辞瞳孔一震,启唇就要呼喊,晋楚殊连忙抚上她的脸,柔声道:“别说话,你伤还没好。”他右手轻扣住柳清辞脉门,往里面慢慢送入真气起来。

柳清辞迟疑地望向他,想用目光示意,但她昏得太久,连眼神也控制不住,只有一片茫然的混沌。晋楚殊心有灵犀般读懂了她心中所想,俯在她耳边,低低地开了口:“安心吧,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局面了。你身上还有那柄刀的余毒,不要费神,多睡一会就好。”

他的声音低缓而醇厚,仿佛有什么魔力似的,轻轻把柳清辞又推回了黑甜的梦乡。在陷入再一次的昏睡前,她隐隐觉得耳边滑过几滴凉凉的东西,余光瞧见晋楚殊那张不知道几天几夜没收拾的脸庞流下两行清泪来。

再一次清醒时,屋内已经非常亮堂了,似乎到了白天。晋楚殊依然倚在床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突然睁开眼,他霎时羞得往旁边使劲一扭头,结果“喀啦”一声扭了脖子,将原本欲盖弥彰的掩饰变成了惨叫。柳清辞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你之前是不是哭了?”她沙哑地问道。

晋楚殊只当做没听见,捂着脖子给她端水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十分刻意地转移了话题:“过去五天了,雅莉安差不多收拢好雪隐古族了,咱们养好伤就能走。”

“我这伤只怕要静养好长时间。”柳清辞在他的搀扶下半倚着枕头,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温水。她话一说完,果然见到晋楚殊本来如释重负的眼睛很快黯淡了下去,端着杯子闷闷不作声。她心中了然,又道:“你们是不是不能再拖了?”

“在这里耽搁的太久,我们确实……”晋楚殊眉头一沉,郁郁地点了点头,“青岚馆和玄祭堂的兄弟们打算等轩邈伤一好,就带我们离开华夏。我们还这次抓住了扎哈里,如不尽快前往南云三国,等到韦陵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又会付之东流。”

柳清辞只觉自己的胸口又闷了起来,酸酸胀胀的不是滋味。她一垂眸,很快掩去了眼中的落寞,低声道:“没关系的,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养伤就好。”

晋楚殊默然片刻,再度抬头凝望着她。这次他没有再慌慌张张的一触即分,柳清辞也没有再开口。两双眸子就这样彼此倒映着,目光交织,倒影相融,似有无限温柔。

整整一盏茶时间过去,晋楚殊才动了动双唇,再度开了口:“没关系的,有我在。等收拾完韦陵,我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陪着你。”

他忽地捂住声,湿润的水光从指缝里透了出来:“对不起,阿辞……对不起……”

“你不要怨自己。”柳清辞没力气抬手,便握住了他的袖摆,轻轻摇了摇,“要怨就怨他们,不怨你,这不是你的错。”

晋楚殊一哽,默默垂下了头,埋进了她盖的被子里,只是无声流泪。柳清辞搂住他的肩,指尖一下一下地拍着:“说好了,等将来真的那样了,你可不准烦我。”

“怎么可能会烦。”晋楚殊闷声道,“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也看不够的。”

柳清辞那股胸闷的劲儿忽然就没了,剩下酸酸楚楚的余韵,像是一只小松鼠不停在心里挠来挠去。她喟叹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转言道:“雅贝丝怎么样了?”

“死了,被扎哈里的人杀了。”晋楚殊抬起头,目光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忧色,“你……恨她吗?”

“不恨是不可能的。”柳清辞的眼皮颤了颤,轻轻摇头,“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一意孤行,但我不会原谅她。反正……她已经付出代价了。”她似乎不想再多说,又问道,“我哥和白鸣岐他俩怎么样了?”

晋楚殊见她释然,心中虽仍有怨言,但斯人已逝,他也不再纠结于此,便揭过了这个话题:“白兄没受什么伤,在四处奔波给周夫人打下手。轩邈把自己折腾到床上去了,这会儿还瘫着,不过可精神了,整天指使我给他端茶倒水的。”他想了想,又道,“雅莉安会带人留在这里,周夫人也会暂住天律城帮我们打掩护。白兄会等凌竟阁的人来之后带一部分雪隐人先去往江北落户。此间事情已了,你安心养伤就好。”

“你都让我安了多少回心了,省省吧。”柳清辞又笑了出来,“瞧你那脸花的,快去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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