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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十七、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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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楚殊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撸袖子站起,被柳清辞一把按下,柳清辞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同她计较什么?”但雅贝丝听到她的话,怒意更盛,冷冷剜了她一眼。这十分不友好的目光彻底激怒了极轩邈,他漠然道:“圣女姑娘,我朋友和妹妹是贵族的客人,你身为首领,就如此待客吗?”

雅贝丝这才收回目光,高高地抱着手臂,一扬下巴:“你既然知道我是首领,那就收敛着点,看在你刚才那些话说的还算漂亮的份上,我才留你住宿,不要不识好歹。”

白鸣岐皱紧了眉头,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放了下来,不悦道:“真是夜郎自大。”雅贝丝没听懂他的讥讽,继续对极轩邈训斥道:“但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还是早点滚出去的好!”

极轩邈的脾气早就压抑不住了,心里像烧了一团火,面上怒极反笑:“别的心思?”他冷冷喝道,“姑娘把我当什么了,来大山里要饭的叫花子?我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稀罕你手里这一亩三分地。若不是歹人虎伺,你族祸在旦夕,我们又何必留在这里同你纠缠?雅贝丝姑娘,我爹娘师长时时训诫,教我不可恃家门师门而肆意妄为、骄横无礼,我因此不想同你计较。但你三番五次把大小姐脾气甩在我这同你非亲非故的外人身上,真当华夏万水千山,都是你眼中看到的巴掌大的地方了?”

“睁开眼往大山外看看吧。”极轩邈冷然逼视着面色赤红的雅贝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身为首领如此骄傲自满,目中无人,你最终只会害了你的族人。”

“你!你竟敢!”雅贝丝气愤到了极点,手指关节攥进手心里,她怒喝一声,飞身从腰间抽出一条又细又长的金鞭,叱道:“有胆子玩弄舌头,敢不敢上来接招?”

“求之不得。”极轩邈唇角勾起,竟然一掌将湛卢剑拍了开来,赤手空拳跃起迎上,“大家可都在看着,你可记住了?”

雅贝丝一鞭当头抽下:“再多嘴,我割了你的舌头!”

两人突然交手,所有雪隐古族的人都惊呆了。雅莉安就要冲上去拉开两人,可她转眼看到一旁的三人都是悠然观战的样子,她不由得一愣:“你们不担心吗?”

晋楚殊哈哈一笑,乐道:“姑娘没看出来,轩邈是在故意激怒你姐姐吗?遇上他这种人,要是热血上头撸袖子就打,那可就完了。”

“会被一路牵着鼻子走的。”柳清辞含笑补充。见状,雅莉安只好收回了步子,她向四周望了一望,见丹吉抱着极轩邈扔给他的湛卢,也是毫无忧色地站在一边,而其他族人们早已挤到了周边,一个个摩肩接踵地围着看。雅莉安最终只好坐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中两人。

只见极轩邈身形如电,飞快地闪过雅贝丝当头抽下的鞭影,右足借惯性踢出,刹那间就逼近雅贝丝周身一丈内。雅贝丝立刻手腕一提,长长的金鞭扫向极轩邈后背,又被他一转身子借肩膀的力卸了开来。极轩邈侧身避开鞭子,左手顺势朝她面门抓落,被她一掌格上,两人双掌前攻后截,顿时已交手过了三四回合。此时雅贝丝的鞭子再度借力朝极轩邈腰间勾落,被他猛起右掌顺着鞭身划落的轨迹一捋,竟将鞭尾抓入掌心,他用的力道十分巧妙,加之有真气相护,因而掌心只是被勒出了一条红痕。观战众人只见得两人贴身格斗了一瞬,什么也没看清,就见两人各执长鞭首尾,远远跃开,似在角力。

雅贝丝骤然被他拽住武器,下意识后退数步,长长的金鞭被他二人绷成了一条直线,见状,雅莉安夺口而出:“公子快松手!姐姐的鞭子有毒!”她“嗖”的一下再度站起,被柳清辞按了下来,“别着急,我哥有准备的。”

这边,雅贝丝也眯起眼睛细细瞧了过去,只见极轩邈神色如常,鞭上的剧毒蹭到他的掌心,竟然一点也没渗入肌理,而是化作黑色的薄冰留在掌面,随后碎了一地。她本来怒极的目光为之清醒了片刻,冷哼一声:“果真是先祖的功夫。”她腕子向后一拉,就要把武器夺回;但极轩邈的力气丝毫不弱于她,两人一挣一夺,一时间僵持难分。

“杜门主本是难言岛弟子,早年因奸人诬陷被逐出师门,后来应邀加入凌竟阁,建立了广授天下武生的凌竟阁外门。”柳清辞一边安抚雅莉安,一边朝晋楚殊和白鸣岐解释,“杜门主所习的难言岛‘寒江碧雪’内功虽然精妙非常,但于人体损害极大,长久便易阴盛阳衰,气血两亏。现在我哥练的,是杜门主融合了凌竟阁内功之后的修习法门,算是将原本弊端不小的寒江碧雪彻底完善,于武学修行更是大有裨益。”

晋楚殊心思转得极快,心中暗想:“难言岛和凌竟阁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宗派,怎么不传外人的功夫却能互相契合?先前轩邈说他们两家的武学都源于太一天宫,莫非就是由此推测出来的?如此看来,当年的太一天宫,只怕是雄霸了大江南北。”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喟然一叹,暗道:“这等举世无双的事业,竟也被时间所磨损,成了百年后的谈资;韦陵那些宵小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又能留下几分声势?千年之后,能被世人记住的,仍是我父皇这样为国为民的贤君。”

与此同时,极轩邈和雅贝丝的角力已经进入白热化,细长的金鞭被他二人牢牢用内力黏住,谁也奈何不得谁。突然,那金鞭竟毫无预兆地从中裂为两半,惯性驱使下两人一齐踉跄,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向后跌去。

极轩邈身子刚一后仰,手就迅速的做出了肢体反应,后探向地面猛砸一掌,浑厚内力霎时撞向地面,反推着极轩邈再度前跃。他轻盈的身姿如同一片雪花,眨眼间就抢到了雅贝丝面前,在她还没能地上翻身便往前一踏按住了她的百合穴,喝道:“够了吗!”

雅贝丝本欲站起的身体猛然一僵,旋而她左手忽然暴起,夹着一星银亮的寒芒朝极轩邈右手太渊穴扎了过去,极轩邈只得放手后撤,雅贝丝趁机一跃而起,转手向他头颅拍落。借着火光,极轩邈看清了她手里夹着的乃是一柄蛇形小刀,刀尖有蛇信子的模样探出,淬满蓝光,显然遍布剧毒。他对眼前的圣女更加好感全无,一边去擒她手臂,一边讽道:“技不如人,就如此不讲武德!”

“闭嘴!”雅贝丝早红了眼眶,致命的刀尖尽朝着极轩邈胸腹穴位扎去,极轩邈怎会露破绽给她,当即运掌成风,左手护住自己的膻中穴,右掌提着劲力四处冲撞,只不离雅贝丝头颅上下三寸。他两人都是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人人鸦雀无声,只目不转睛地看,原本作壁上观的丹吉也开始沉不住气,向前走了两步。

场中,两道身影越斗越快,乃至看不见他们是如何拆招,只能听见拳风掌风对撞的闷响。如此拆了几十余招,雅贝丝久攻不下,轻抬右脚,足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极轩邈左腿足三里穴踹去。她脚风未老,突见极轩邈左掌横切,照着她探出的脚踝就劈了下去,这一下既快且狠,雅贝丝前一刻刚刚看见他的动作,下一秒就只觉踝骨传来一阵骨头裂开一样的巨痛,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三阴交一路冲进了丹田,她结实的小腿几乎是在片刻间失去了知觉,重心不稳,“咣当”一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后脑被撞得险些眼前冒金星。她眼前漆黑还没缓过劲,极轩邈就探身探出,只一指就封了她持刀的右手;雅贝丝吃痛之下蛇刀猝然落地,被他一脚踢飞。见状,雅贝丝几乎是忘了腿上剧痛,怒吼一声再度扑上。丹吉勃然色变,怒道:“够了!”

在他的怒吼中,雅贝丝与极轩邈狠狠撞在了一处。磅礴内力横生而出,让扑上前救场的丹吉也不由得连退数步。继而,极轩邈一把扯开雅贝丝拍在他前胸的厉掌,“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雅贝丝立刻提起唇角,可她得意之色还未显现,极轩邈抵在她心口的拳头就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登时,她的身子被巨力击飞,整个人倒飞出了数步,重重落在地上,一歪头便吐出好几口红艳艳的血。

“看在你族人的份上,我本不打算动真格。”极轩邈的胸腔震荡不已,她那一掌正中他胸前的膻中穴,没保留半分力气,险些将他一身真气打散。饶是还能站立,极轩邈眼前也是阵阵发昏,心口像是被一只大象压着般。他又吐出一口血,眼神狠戾,望向雅贝丝的目光已经十分不善,“你再三欺辱于我,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雅贝丝被他那一拳击中了心脏,此刻整个胸腹都在震动,郁结之气滞塞在奇经八脉中挥之不去,她耳目充血,四肢俱麻,差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更没力气开口回答。她刚一启唇,胸口又是涌起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便随着喉头甜腥喷了出来。

旁边观战的众人立刻火急火燎抢了上来,柳清辞一马当先扶住极轩邈,扯开他胸前衣襟,只见本就密密麻麻缠满绷带的胸膛此刻印了一个乌黑的掌印,已经泛起乌青之色。她再难忍受,回头就要揪住雅贝丝衣领,被晋楚殊拦腰抱住。丹吉看到极轩邈的伤口,面色也终于阴沉下来,指向雅贝丝就是一声喝叱:“还没闹够?你怎么能对主……对极公子下如此死手?快把解药拿出来!”

听闻她的掌力有毒,连一向风雅的白鸣岐也按捺不住了,反手就抽出了金刚杵。雅贝丝一巴掌甩开雅莉安的搀扶,挺着脖颈怒道:“我又没输,凭什么?”

“你没输?我哥还能站着,你却趴在地上起不来,这叫没输?”柳清辞死死掐着手指,目光几乎喷火,在晋楚殊臂间挣扎不停,“我哥才因为炸药受了重伤,在大山里只顾赶路,连个养伤的时候都没有!你拿着兵刃跟一个重伤在身赤手空拳的客人打,还要暗下毒手,你不输,难道是我哥输?”

雅贝丝冷毒地盯着她,绷紧了唇不说话。晋楚殊紧紧地抱住柳清辞,一遍一遍捋着她的背;另一边,丹吉和白鸣岐一左一右扶着极轩邈坐了下来,极轩邈接过湛卢,冷笑一声,便径直运功打坐,抵御自胸口蔓延的剧毒,而台下的雪隐古族中人更是手足无措,一群人涌到了圣女姐妹边,可更多人却直直冲向了极轩邈一行。望见人群簇拥的极轩邈,雅贝丝脸色青白交加,怒火更甚。晋楚殊见她这副毫不知错的样子,冷冷地竖起了眉毛:“圣女,论本事,我们四人没一个不如你;论出身,也没一个比你低贱,论性格,更是没一个比你糟糕。我见过不少功成名就的大人物,能当首领当成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江湖天大地大,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的族人一样无条件容忍你,好自为之吧。”

“你……”雅贝丝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几欲咬碎银牙,“连你一个小白脸也敢……”

“我只能说,好自为之。”晋楚殊不愿给一个女人难堪,只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雅贝丝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霎时又羞又愤;她尖叫一声,竟生出一股力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去。一群人一拥而上,护着狼狈的圣女离开。唯有雅莉安和丹吉望着隐隐分成两派的族人,眼睛深处都是涌起一抹浓重的忧色。

雅莉安叹了口气,不安地走到极轩邈身边,正要开口,却听他说道:“不必替她道歉。她是她,你是你,同为圣女,你比她出色的多,别总是看低了自己。”

“谢谢你,公子。”雅莉安的眼眶微微红了。她悄悄捧出一只盒子,轻声道,“这是解药,您用过后,一定要静养上十日,不然毒性复发,会伤及根本。我没想到姐姐会这样做,我明明可以早点阻止这一切的,可我……”说着说着,她竟然流下了泪。她猛然一放盒子,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开了。

“不必妄自菲薄。”极轩邈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平静,“我说的本就是事实。”

人群慢慢散开了,柳清辞给极轩邈敷了药,让晋楚殊把他搀回去休息,她和白鸣岐留下协助丹吉收拾残局。晋楚殊见极轩邈一路无言,试探着开了口:“你也看出来了吧……雪隐古族有分裂的兆头。”

“即使我们不出现,两位圣女理念相悖,这一天也迟早会到来。”极轩邈长叹一声,“但凡雅莉安能自信些,雅贝丝也不会如此自恃权柄、目中无人。”他顿了顿,眼神忽然怅惘起来:“……也是,这天下终归是雅莉安们多一些。像她那样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了。”

晋楚殊似懂非懂,品了片刻,猛然醒悟过来他说的是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挚友,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惆怅而寂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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