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的目光砸在他的身上,沉沉地道了一句:“余灼自然也去,冥界十殿自有阎君,偏这司主唯尔不可。”
楚江漠然抬头,只听天父道:“大道三千烦恼丝,应守无心而有心。楚江,无心无情者当属你最甚。”
任命就这样落到他头上,再无更改的可能。
楚江悟性一向很高,转念已经将天父的意思悟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因他本体是天枢石,生而无心,即使化了人形有了心,也依旧是块无心的天枢石,不会偏颇,自然是最适合任冥界司呈。
于是这司呈他当了万万年。
如果没有白和的出现,大约还要在当个万万年。
但白和出现了,不止出现了,还让他这块无心的石头生了心,生了情。天父当年大约也不曾想到,因缘际会,他还有如此造化。
他的目光沉了沉,人声就被风吹远了,不久后荒芜飞沙中渐渐有了斑驳人影。
热闹的集市,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楚江站在闹市中心,来往人群穿梭却无一人看得到他,他低头去看,只看到自己飘渺的身影。他顺着人群往前走,闹市的旁有一条河,河旁有一八角亭,八角亭旁有一棵开得正盛的白梨树,树上有人红衣似火,长发高高束起,手中举着酒壶倚在枝桠处饮酒。
他看着那人,少年张扬肆意,眉目间满是意气风发,是谁也不放在眼中的张狂,是风也偏爱扬起的火红衣角。
少年面容当真是好看至极,是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的目光,特别是那双往下看时微微勾起的眼尾,长睫下动人心魄的眼眸。
是白和。
那个还不曾遇见他,没有被拖进因果的白和。
是让他生了情,入了心的白和。
楚江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气息像是被攥住般,隐约又不受控地疼了起来。
他看到神识化作的江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白梨树上那个少年,微张的唇开合间就此拉开了因。
“妖鬼不食人间物。”
气息再也控制不住,胸口一阵翻涌的血腥又被他咽了回去。而后,风骤起吹散了因,带着他看了一场纠结缠绕了千年的果。
幽冥殿中寒气深浓,初始白和还未有什么感觉,眼下或许是血流了多了,逐渐感到一丝阴冷,冥界之地很久阴寒,他失了血感触尤甚。
楚江的瞳眸动了动,眉心拢起,眼睫颤了颤,唇间溢出一声呢喃。
“白和……”
白和怔住,眸间转动,顿了顿回了句。
“我在。”
声线浅浅钻入还在沉睡从楚江耳中,楚江眉心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白和的脸色算不上好看,长发洒在肩处,额见缀着细密的汗,皓白纤细的手腕悬在他的唇上,他似梦未醒,不确定此刻眼前人是真还是幻,可滑落口中的腥甜又如此真实,楚江不清醒的又唤了一句。
“白和……”
唇齿开合间,血渗着嘴角流进了脖颈微微的温热。
白和抿着唇,垂眸看着他,嘴角化开一抹似有若无地笑。
很浅也很好看。
楚江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握住那只还在流血的腕,另一只手拂开白和额间被汗粘着的发丝。
白和就这么看着,静静地由着楚江的动作也不说话。
血从楚江的指缝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忽而清明,像是终于从梦中清醒。随即眉皱起,盯着滴落的血滞了一瞬,握住伤口的手下白光乍起,片刻后,楚江移开手白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喉头粘腻腥甜的液体是什么,脸色一变。见到白和的喜悦瞬间化成心口难言的痛。
“你做什么?”楚江问。
白和任由他钳制着,低声回:“报恩。”
楚江面色一凝,忽而笑了,带着自嘲却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不需要。”
白和默了一息道:“我也不需要。”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打算让谁替他渡劫。
楚江还握着白和的手腕,闻言掩了眸色,他知道白和说的替他渡劫之事,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白和道:“楚江,你不该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