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岭这方无遮挡，入了夏酷热难当，你灵体方才稳固，我虽加了结界隔绝了热气，想着建一方莲池出来，这样你得空也能出来看上一看，也不必觉得无趣了。”

白和：“……”

“我记得你以前很是怕热。”

又来了，又是以前。白和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这个人最近很喜欢提以前，可他不想提的偏偏就是以前。

“我骗你的。”白和道。

“什么？”

白和并不看他，不过经楚江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来了，那时他为了骗取江兖的内丹，在他竹屋住了许久，夏日竹林蝉鸣很吵，他修炼本非正道，脾气一向不好，听着吵干脆一把火将林子烧了个干净。

江兖回来时，竹林只剩下焦炭，意料之外的江兖既然没有说道，只是轻声的问他为什么，他只冷笑一声回了句，“夏天太热我不喜欢，蝉声太吵我也不喜欢，不喜欢自然应该毁了。”

江兖当时什么也没说，当晚他们同睡一床，江兖取了扇叶与他扇风，“你若是怕热说与我听便是了，一把烧了竹林，没了遮挡会更热。”

没想到当日随口敷衍的一句，能让楚江记到如今。

他转了话头：“以你的法力何须亲自动手，幻一个出来岂不是更好。”

楚江道：“那怎能一样，自然要亲手做，往后你看到便能想起我。”

白和：……

这人如今是逮到机会就巧语，白和权当没听见。

楚江笑看他：“我准备在这处种些莲花，再放几尾红鲤，等莲子长出来也能给你做糕，你觉得如何？”

莲子糕么？他记得青州那处有家莲子糕做的不错，那家莲子每日现采，属刚出炉的最为香甜软糯，他以前时常在那处蹲守就为了吃上第一炉。

现在想来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年少心性，想要什么总是等不了，也没什么耐心。

楚江还在规划莲池里还能放些什么，忽听得身侧一声笑，他转了眸，白和一身素衣，长发束在腰后，唇边的笑意还未褪去，楚江不知他在笑什么，只是觉得白和这笑，很柔，很好看。

他甚是欢喜，觉得白和进来笑容比往日多了不少，对他也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拒人千里，偶尔也会同他说话，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他说，白和听。说来也是奇怪，从前他任司主，整日里除了必要的公文交代，他能一整日都不发一语。

平日九川来找他叙话，也通常是九川说他听，偶尔回上那么一两句。如今角色对调，他竟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种甘之如饴之感。

原来他也能有如此多说话的欲望，不论大小事宜，只要白和愿意听，要他说什么都可以，只要白和愿意。

他突然生出一种话本诚不欺我之感，他如今照着话本，循序渐进，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

许是楚江的视线太过热烈，白和抿了抿唇，看他一眼，“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楚江：“我在想……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

他脱口而出。

白和脸上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他探着身子往前看了看，“此处建莲池，若没有一方碧石挡着，纵有结界，凡间的莲种红鲤也不一定能成活。”他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去修炼了。”

又想逃？

楚江抓住他的手腕，白和受阻动作一滞，停下来抬眸望着他，眸色如同飘在池中的浮萍，水波荡开浮沉之下想要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

“白和……”楚江唤他，视线交织分明有什么在涌动，“我们相处的这些天，我能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为何……”

为何不愿意给他一个答案，不愿给他一次机会，一次摒弃前尘在一起的机会。

白和看他半晌，缓缓开口，“楚江，你做过司呈，应当比我更明白什么是因果。纵使这世间有轮回，凡人缘分尚且只有一世，一世结因一世结果。”

“而你我的因果早在还你神识时就已经结束了。有些时候缘分尽了就是尽了，就算是孽缘也是尽了。”

“如何就尽了？你我如今分明好好站在这儿！”

“强求来的如何算得？”

楚江眸色一痛，握着白和手腕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如何算不得？当初都说你跳脱三界绝无回来的可能，我还是把你找回来了。就算是强求来的，缘分没尽，也算不得果。”

“你何必……”白和久久的看着他，忽然叹息一声，“就算依你又如何？你不会不知，我此番回来灵体与从前大不相同，如今虽然稳固，灵力到底低微，天道允我回来却没说可以不渡天劫。”

楚江哑然，白和说的不错。他如今与那些凡间修炼的修者精怪并无不同，要想长存与世，定然是要渡天劫的，只是，“所以你心里有我？”